清晨的陽區海門鎮，空氣中還殘留着海風的鹹腥，但更多是油炸食物的焦香。葉隱和林曉曉站在“蔡嬤蠔烙”的招牌下，系統界面上的橙色光點正指向這家看似普通的店面。
【隱藏任務“古港尋蹤”已觸發】
【任務線索：海門鎮古碼頭遺址周邊，可能存在文物走私網絡的中轉點或銷贓點】
【建議調查方向：本地經營三代以上的老店，或有地下空間的場所】
【當前目標：“蔡嬤蠔烙”（經營歷史102年）】
店面是典型汕老鋪——前店後家，門口支着巨大的平底鐵鏊，一個六十來歲的阿嬤正用長柄勺舀起地瓜粉漿，在滾燙的豬油中鋪開。粉漿“滋啦”作響的瞬間，她另一只手已抓起一把肥美的珠蠔撒上，動作行雲流水，像重復了千萬次的儀式。
“兩盤蠔烙，一盤加蛋。”葉隱用汕話說。
蔡嬤抬眼看了看他，又看看林曉曉的相機，沒說話，只是點頭。她的臉被灶火熏得黝黑，皺紋深刻，但眼睛很亮。
等待時，葉隱觀察着店鋪。牆面貼着白色瓷磚，已經被油煙熏出淡黃色澤。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的老照片——民國時期的一家人在店門口合影，背景的招牌上寫着“蔡記蠔烙”；七八十年代的黑白照片裏，一個年輕女子在同樣的位置煎蠔烙，眉眼和蔡嬤有七分像。
“那是我阿嬤，這是我。”蔡嬤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這張，”她指着最新的一張彩色照片，上面是她和一個年輕女孩，“我孫女，在深圳，搞互聯網的，不回來了。”
她將煎好的蠔烙鏟起，對半折疊，切成四塊，裝盤端上。蠔烙金黃酥脆，邊緣微微焦褐，蠔仔肥嫩飽滿，在晨光中泛着誘人的光澤。
葉隱夾起一塊，脆殼在齒間碎裂的瞬間，蠔仔的汁水爆開，鮮甜混合着豬油的焦香，簡單卻直擊靈魂。
“蔡嬤，您這手藝學了幾年？”林曉曉邊吃邊問，鏡頭悄悄對着牆上的照片。
“六歲站在凳子上看火，十二歲上手，今年六十三。”蔡嬤擦了擦手，點了支煙，“做了五十一年，閉着眼都能煎。”
“您孫女不學，可惜了。”
“不可惜。”蔡嬤吐出口煙，“這行苦，夏天灶前四五十度，冬天手泡冷水裏洗蠔。年輕人有更好的路，是好事。”
她頓了頓，看向葉隱：“後生仔，你們不是專門來吃蠔烙的吧？”
葉隱和蔡嬤對視。老漁民女兒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很多東西。
“我們在找一些老東西。”葉隱決定說實話，“關於海門古港，關於可能藏在市井裏的老物件。”
蔡嬤沉默地抽着煙，許久，說：“吃完，我帶你們看個地方。”
半小時後，三人站在店鋪後間的天井裏。天井不大，鋪着青石板，石縫裏長着青苔。蔡嬤移開角落的一個大水缸，露出下面一塊鬆動的地磚。
“我太公在世時說，這下面有東西。”蔡嬤用鐵鍬撬開地磚，下面是個黑洞，“民國時挖地窖存的，後來填了。我小時候偷偷爬下去過，裏面有些破碗破罐。”
葉隱接過手電筒照下去。地窖不大，約兩米見方，泥土牆壁，角落裏堆着些雜物。他順着木梯爬下，林曉曉在上面照明。
地窖裏空氣溼，有濃重的土腥味。雜物大多是舊時的生活用品——破損的陶罐、生鏽的鐵鍋、甚至還有幾本被蟲蛀爛的線裝書。但葉隱的目光，被牆角一堆不起眼的碎片吸引了。
他蹲下身，小心撥開浮土。那不是普通的瓦片，而是瓷器碎片，胎質細膩，釉色溫潤。最大的一片有巴掌大，能看出是碗或盤的一部分，上面有青色的花紋——簡單的花草紋，筆法流暢。
“系統，分析。”
【物品分析中……】
【材質：陶瓷，高嶺土胎，鈣鹼釉】
【工藝特征：匣鉢裝燒，支釘痕明顯，釉面有開片】
【紋飾風格：簡約寫意，符合宋代州窯特征】
【初步判斷：宋代州筆架山窯青瓷碎片，年代約公元11-12世紀】
【特殊發現：部分碎片邊緣有海水侵蝕痕跡，疑爲水下打撈物】
葉隱的心跳加快了。他小心地將幾片較大的瓷片包在手帕裏，爬出地窖。
“蔡嬤，這些碎片，您知道來歷嗎？”
蔡嬤看着瓷片，眼神復雜：“我阿爸說，是太公年輕時，在韓江口打漁撈上來的。那會兒江口清淤，挖出不少這種東西。太公覺得好看，撿了些回來，後來就忘了。”
“您太公撈這些東西時，是哪一年？”
“民國……二十幾年吧，1935年左右？”蔡嬤回憶，“那會兒本人還沒來，江口挖航道，挖出好多破瓷器。沒人要，都扔了。太公撿了一筐，後來大部分被我阿嬤嫌占地方，扔了，就剩這點。”
葉隱仔細查看瓷片。如果真是1935年從江口打撈的，那說明江底早就有古代瓷器。但系統提示的“海水侵蝕痕跡”……
“蔡嬤，這些年，有人來問過這些東西嗎？”
蔡嬤的眼神閃了一下。她重新點了支煙，深吸一口：“有。三年前，來過兩個人，說是收古董的。看了這些碎片，問有沒有完整的。我說沒有，他們就走了。”
“長什麼樣？”
“一個本地人，一個……聽口音像北方的。”蔡嬤回憶，“本地人我認識，是鎮上開海鮮排擋的馬老三的堂弟。北方人話不多，戴眼鏡，很斯文，但眼睛看人時，讓人不舒服。”
馬老三。這個名字又出現了。
“他們後來還來過嗎？”
“去年又來了一次，說價錢可以商量。”蔡嬤搖頭，“我說真沒了，他們還不信，非要下地窖看。我攔着不讓，差點吵起來。後來就沒來了。”
葉隱和林曉曉對視一眼。三年前，正是老陳兒子出事的時間點。
“蔡嬤，謝謝您告訴我們這些。”葉隱鄭重地說，“這些瓷片，我能帶走兩片嗎？我想找人鑑定一下。如果是文物，應該交給國家。”
蔡嬤擺擺手：“拿去吧，放我這也是落灰。不過後生仔，”她看着葉隱，眼神裏有長輩的擔憂，“有些事，水很深。我在這活了六十三年，見過太多。該管的管，不該管的，別硬碰。”
離開“蔡嬤蠔烙”時已是中午。葉隱立即聯系了王警官，又通過系統提供的文物專家數據庫，聯系了廣州的一位古陶瓷專家陳教授，將瓷片的高清照片發了過去。
等待回復的間隙，兩人在海門古碼頭遺址漫步。這裏如今已是漁港，漁船進進出出，但殘存的石砌堤岸、老榕樹下的石碑，還能窺見古港的痕跡。
“海門港，唐宋時期就是州主要出海口。”葉隱對着直播鏡頭講解，林曉曉的相機記錄着古跡細節，“州窯的瓷器——特別是筆架山窯的青瓷、白瓷，從這裏裝船，沿海上絲綢之路運往東南亞、中東甚至東非。所以韓江口有沉船，是完全可能的。”
直播間觀衆反響熱烈：
“原來汕古代這麼厲害”
“那些瓷片真的是宋代的嗎？”
“和走私案有關聯嗎？”
下午三點，陳教授的回信來了，是長達三頁的鑑定意見：
“葉先生，您提供的瓷片照片，經初步判斷，確爲宋代州筆架山窯產品。其中一片碗底的支釘痕特征，與筆架山窯晚期（約北宋末至南宋初）工藝吻合。但值得注意的是——瓷片邊緣的海水侵蝕痕跡，與自然沉船遺跡的侵蝕模式略有差異，更像是……近期從水下打撈後，又被人爲做舊的痕跡。”
“此外，據釉色和胎質分析，這批瓷片與我館三年前失竊的一批研究標本特征高度相似。那批標本共37件，均爲州窯瓷片，用於教學研究。失竊案至今未破。”
葉隱讀完郵件，脊背發涼。他立即轉發給王警官。
十分鍾後，王警官的電話來了，聲音嚴肅：“葉隱，你們現在在哪？我派人過去接你們。事情比想象的復雜。”
“王警官，那些瓷片……”
“不僅是瓷片的問題。”王警官壓低聲音，“三年前，不只是陳教授所在的博物館失竊。同期，汕地區還有三家博物館、文物庫房發生失竊案，丟失的都是州窯瓷片標本、殘件，沒有完整器。當時認爲是普通的案，但現在看……”
“可能是有人在收集標本，研究真僞特征，爲仿制或走私真品做準備？”葉隱接道。
“更糟。”王警官頓了頓，“我們剛收到省廳的協查通報，最近東南亞黑市上，出現了一批‘海撈瓷’，聲稱出自‘南海一號’那樣的宋代沉船。但專家看圖片，懷疑部分是高仿品。如果仿品能用真瓷片做‘原料’或‘參考’，鑑定難度會大大增加。”
葉隱明白了。一個完整的鏈條浮現：博物館標本——研究真品特征——仿制高仿品——可能結合從韓江口盜撈的真品碎片——混入黑市，以假亂真，牟取暴利。
而老陳的兒子和阿強，可能因爲目擊了盜撈或交易現場，被滅口。
“王警官，蔡嬤說，來問瓷片的人裏，有馬老三的堂弟。”
“我知道，馬老四，開海鮮排擋只是個幌子。”王警官說，“我們盯他很久了，但他很謹慎。這次，可能需要你們的幫助。”
“您說。”
“馬老四的排擋，經常有些‘特殊客人’。”王警官說，“我們需要有人進去，記錄下這些人的樣貌、交談內容。你們是外來遊客的身份，不容易引起懷疑。但很危險，你們可以拒絕。”
葉隱看向林曉曉。她沒說話，只是點頭。
“我們做。”葉隱說。
【隱藏任務重大推進】
【當前線索：9/10】
【獲得獎勵：微表情識別（初級）——可察覺目標對象的緊張、說謊等微表情】
【獲得特殊道具：紐扣式隱蔽攝像機（系統，續航8小時，自動上傳雲端）】
【危險提示：本次行動風險等級B+，請做好充分準備】
傍晚，葉隱和林曉曉以“美食探店”的名義，來到了馬老四的“鮮大排擋”。店面位於海門鎮相對偏僻的碼頭區，兩層小樓，樓下是大廳，樓上是包間。
馬老四本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笑眯眯的，看起來很和氣。但葉隱開啓“微表情識別”後，注意到他笑的時候眼角肌肉不動，是標準的“社交笑容”，不達眼底。
“兩位客人，吃點啥？我們這的海鮮，全是當天捕撈，絕對新鮮！”馬老四熱情地遞上菜單。
葉隱點了幾個招牌菜，狀似隨意地問：“老板，聽說您這兒有時能吃到特別的‘海貨’？”
馬老四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秒：“特別的？您指什麼？”
“就是……不是普通市場能買到的。”葉隱壓低聲音，“朋友介紹說，您這兒路子廣。”
馬老四上下打量葉隱，又看看林曉曉的相機，笑容重新堆起：“客人說笑了，我們就是普通大排擋，守法經營。您要真想吃特別的，得提前預訂，還得看……緣分。”
“怎麼個預訂法？”
“留個電話，有貨了通知您。”馬老四遞過一張名片，上面只有店名和一個手機號，“不過價格嘛，肯定不便宜。”
正說着，樓上下來三個男人。爲首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穿着POLO衫，看起來很斯文。後面兩個是壯漢，提着黑色手提箱。
馬老四立刻迎上去：“張老板，吃好了？”
“不錯，貨也好。”被稱爲張老板的人微笑，遞過一個信封，“下周的，老規矩。”
“明白明白。”
三人離開時，葉隱開啓了紐扣攝像機的特寫。張老板的手腕上，戴着一塊百達翡麗鸚鵡螺，價值至少在百萬以上。而他身後的一個壯漢，右手虎口有特殊的紋身——錨的圖案，纏繞着海草。
等馬老四送客回來，葉隱故作好奇：“那位張老板，看着像大老板啊。”
“做海運的，常客。”馬老四敷衍道，顯然不想多談。
菜上來了，味道確實不錯，但葉隱和林曉曉都吃得心不在焉。他們注意到，馬老四頻繁看手機，似乎在等什麼消息。
晚上八點，又有兩撥客人進了樓上包間。一撥是幾個本地漁民打扮的，另一撥則是穿着休閒但氣質不像普通遊客的外地人。
葉隱借着去洗手間的機會，路過包間門口。門沒關嚴，他聽到零星的對話：
“……那批貨成色不錯……”
“下周出海，天氣好的話……”
“……鑑定書要弄好……”
回到座位，葉隱用手機將錄音片段和拍到的車牌號發給了王警官。
九點，他們結賬離開。馬老四送他們到門口，忽然說：“兩位，如果真對‘特別的海貨’感興趣，後天晚上十點，碼頭東區的舊倉庫，有個小拍賣。只招待熟客，但你們……朋友介紹的話，可以來看看。”
他遞過一張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個手寫的數字：17。
“憑這個進場。不過，看看可以，別亂拍，別亂問。”
回程的車上，葉隱看着手中的黑卡。他知道，這可能是接近核心的機會，也可能是陷阱。
林曉曉輕聲說：“葉隱，後天……我們去嗎？”
葉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車窗外汕的夜色，老城區的燈火倒映在韓江上，波光粼粼，美麗，卻也深不見底。
“去。”他說，“但去之前，得做足準備。”
手機震動，是老陳發來的消息：
“阿明的手機修好了，恢復了一些數據。裏面有照片，和一段視頻。你們明天來我家，一起看。”
葉隱握緊手機。真相，正一片片拼湊起來。
而那個舊倉庫的拍賣會，或許就是最後一塊拼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