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演武場的氣氛比第一天更加熱烈。
十二強對決，意味着真正的天才碰撞，也意味着離最終獎勵更近一步。圍觀的人群比昨天多了近一倍，連一些平時深居簡出的家族長輩都出現在觀禮台上。
周華依舊來得不早不晚。他站在丙組晉級者的區域，目光平靜地掃過擂台。
今天的對手，是乙組第二名，一個叫“周青”的少女，煉體三重巔峰，擅長劍法，據說已將家傳的《青萍劍訣》練到小成，劍法輕靈迅捷，在同階中難逢敵手。
很麻煩的對手。
但周華並不擔心。劍法再快，也需要腳步配合。而他的“地縛”，最擅長的就是限制移動。
“十二進六，第一場，甲組周明，對乙組周浩！”
裁判的聲音響起。
第一場就是重頭戲！
周明和周浩都是嫡系，而且是堂兄弟。周浩是煉體四重初期，修煉的同樣是《烈陽訣》，但火候不如周明。
兩人登上擂台，相對而立。
“堂兄，請指教。”周浩抱拳，神色凝重。
“放心，我會手下留情的。”周明嘴角勾起一抹譏誚，顯然沒把周浩放在眼裏。
戰鬥開始。
周浩率先出手，一出手就是《烈陽訣》的招“烈陽掌”，掌風灼熱，帶起一片赤紅氣浪。
周明不閃不避，同樣一掌拍出。
“砰！”
雙掌交擊，氣浪翻涌！
周浩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臉色漲紅。而周明紋絲不動，甚至還有餘暇理了理衣袖。
差距明顯。
接下來的戰鬥完全是一邊倒。周明的修爲、武技、戰鬥經驗都遠超周浩，只用了十招，便一掌將周浩震下擂台。
“周明勝！”
周明站在擂台上，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台下，最終落在周華身上，眼神挑釁。
周華視若無睹。
“第二場，丙組周華，對乙組周青！”
輪到周華了。
他走上擂台，對面是一個穿着淡青色勁裝的少女，容貌清秀，手持一柄三尺青鋒，劍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凜冽。
“周華師兄，請指教。”周青抱劍行禮，聲音清脆。
“請。”周華還禮。
“開始！”
周青動了。
她的身法極快，如青煙般飄忽，瞬間就繞到周華側翼，一劍刺向他肋下！
劍尖一點寒芒，銳氣人。
周華腳步未動，只是身體微側，左手五指張開，向下一按。
“地縛！”
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
周青的身形猛地一滯，仿佛陷入泥潭，劍勢也慢了一拍。
就是這一拍，周華的右手已經並指如刀，精準地敲在劍身側面！
“叮！”
長劍劇震，周青手腕發麻，險些握不住劍。她心中駭然，立刻抽身後退，拉開距離。
但周華如影隨形，一步踏出，已到身前。
依舊是樸實無華的一拳，直擊面門。
周青咬牙，舉劍格擋。
“鐺！”
拳劍交擊，周青再次被震退，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
她看着周華，眼中滿是不解。剛才那股束縛感，絕不是普通的氣血壓制，更像是……某種“意”的運用。
可他才煉體三重啊！怎麼可能？
沒時間多想，周華的攻勢又到了。
這一次，周青不再硬拼。她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劍光如雨，從四面八方攻向周華。每一劍都快如閃電，角度刁鑽，專攻要害。
但周華仿佛能預判她的每一劍。他總是能在劍光臨身的瞬間，以毫厘之差避開，然後一記“岩突”或“地涌”，震得周青氣血翻騰，劍勢散亂。
三十招後，周青已是香汗淋漓，氣息紊亂。
她知道自己輸了。對方的力量、速度、反應都碾壓她，更可怕的是那種對戰鬥節奏的絕對掌控。再打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我認輸。”周青收劍，坦然道。
“承讓。”周華收拳。
“周華勝！”
台下響起掌聲，但更多的是驚嘆。
如果說昨天周華擊敗周厲，還有人認爲是僥幸或周厲輕敵，那麼今天淨利落地擊敗以劍法見長的周青，就徹底證明了他的實力。
這個曾經的笑話，真的蛻變了。
觀禮台上，周振天微微點頭：“此子確實不錯。基扎實，戰鬥意識上佳。更難得的是心性沉穩，勝不驕，敗不餒。”
旁邊一位供奉笑道：“家主，看來今年小比，要有黑馬了。”
二長老周振嶽面無表情，放在膝上的手卻微微握緊。
十二進六很快結束。
晉級六強的分別是：周明、周雨柔、周華、周厲（擊敗了乙組第一名）、以及甲組另外兩人，周岩（煉體四重初期）、周峰（煉體三重巔峰）。
短暫的休息後，六進三抽籤開始。
周華抽到了周雨柔。
“運氣不太好。”周厲走過來，咧嘴笑道，“周雨柔的《柔水訣》最擅長以柔克剛，正好克制你的路子。而且她已經是煉體四重初期，比周青難對付得多。”
“謝謝提醒。”周華平靜道。
“我是希望你能贏。”周厲壓低聲音，“周明那小子太囂張了，我看他不爽。你要是能進前三，最好在決賽裏揍他一頓。”
周華笑了笑，沒說話。
六進三第一場：周明對周峰。
周峰是周家旁支中少見的煉體三重巔峰，修煉的是一種偏重防御的《磐石功》，皮糙肉厚，力量驚人。
但面對周明，依舊不夠看。
周明甚至沒用《烈陽訣》的招，只是憑借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在二十招內將周峰到擂台邊緣，最後一記“烈陽掌”將其震飛出去。
輕鬆晉級。
第二場：周華對周雨柔。
兩人登上擂台。
周雨柔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只是看向周華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顯然，她也看了周華之前的比賽。
“周華師兄，請。”她緩緩抽出腰間軟劍，劍身如靈蛇般顫動，發出“嗡嗡”輕吟。
“請。”周華擺出起手式。
“開始！”
周雨柔動了。
她的身法比周青更快，更飄忽。軟劍如雨絲，綿綿密密，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來。每一劍都輕飄飄的，仿佛沒有力道，但劍尖所指，盡是關節、位等要害。
更麻煩的是，她的劍法中蘊含着一股“柔勁”，每一次與周華的拳掌接觸，都像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卸去大半，反而有一股陰柔的力量順着手臂反噬回來。
這正是“以柔克剛”！
周華試了幾次“岩突”，都像一拳打在瀑布裏，力量被水流分散、消解。而周雨柔的劍，卻總能尋隙而入，得他不得不回防。
短短十招，周華竟落入了下風！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周雨柔果然厲害！柔水訣名不虛傳！”
“周華的力量被克制了，這下難打了。”
“畢竟修爲有差距，周雨柔可是四重……”
周華心中冷靜。
他確實被克制了。地元三式以“厚重”、“沉穩”爲主，遇到這種“綿柔”、“滲透”的功法，威力大打折扣。
但他還有底牌。
在又一次被軟劍退的瞬間，周華忽然改變了打法。
他不再追求一擊必，而是將“地涌”發揮到極致！
每一拳、每一掌，都帶着一股“承托”、“卸力”的意味。周雨柔的柔勁襲來，他不硬抗，而是引導、分散，借力打力。
同時，他開始嚐試模擬《柔水訣》的氣息！
混沌元氣對能量的感知和模擬能力再次發揮作用。雖然無法完全模擬“柔勁”的精髓，但模仿出一絲“綿柔”、“流動”的氣息，還是能做到的。
當周雨柔再次一劍刺來時，周華沒有躲，而是伸手去抓劍身。
周雨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空手接白刃？還是軟劍？
但下一秒，她臉色變了。
因爲周華的手掌上，竟然也傳來一股“柔勁”！雖然很微弱，很粗糙，但確確實實是柔勁！而且這股柔勁，與她的劍勁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劍勢一滯。
周華已經抓住機會，另一只手閃電般拍出，掌風不再是之前的厚重，而是帶着一絲“綿柔”中的“穿透”！
“柔水掌？！”
周雨柔失聲驚呼，下意識收劍格擋。
“砰！”
雙掌相交，周雨柔連退三步，臉色發白。
她震驚地看着周華：“你……你怎麼會柔水掌？”
“我不會。”周華平靜道，“只是恰好懂一點‘柔勁’的道理。”
恰好？
周雨柔不信。但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出劍。
這一次，劍勢更急，更密，如暴雨傾盆！
周華不再保留。
他將地元三式與剛剛領悟的一絲“柔勁”融合，拳掌之間，時而厚重如山，時而綿柔似水，剛柔並濟，變幻莫測。
周雨柔越打越心驚。
她發現，周華的“柔勁”雖然粗糙，但每一次都能精準地“切入”她劍勢的薄弱處，打斷她的節奏。而那股“剛勁”，又總能在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爆發，得她手忙腳亂。
三十招後，周雨柔已完全落入下風。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軟劍的軌跡，也不復最初的靈動。
第四十五招。
周華一拳震開軟劍，另一只手並指如刀，點向周雨柔肩井。
周雨柔想要躲，但腳下忽然一沉——“地縛”！
雖然只有一瞬，但足夠了。
指尖輕觸肩膀，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周雨柔悶哼一聲，軟劍脫手，踉蹌後退，最終跌坐在地。
“承讓。”周華收手。
周雨柔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苦笑道：“我輸了。周華師兄……深藏不露。”
“周華勝！”
裁判宣布。
台下寂靜片刻，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一場，太精彩了！
從被克制，到領悟柔勁，到反敗爲勝！周華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實力，更是驚人的悟性和戰鬥智慧！
“此子……了不得。”觀禮台上，一位供奉撫掌贊嘆，“臨陣悟道，剛柔並濟。假以時，必成大器！”
周振天眼中也露出欣賞之色。
二長老周振嶽的臉色，已經陰得能滴出水來。
第三場：周厲對周岩。
這一場沒有懸念。周岩雖是煉體四重初期，但戰鬥經驗遠不如周厲。兩人激戰五十招後，周厲以一招險勝，晉級三強！
至此，前三名出爐：周明、周華、周厲。
“午時休整，未時三刻，進行最終排名戰！”裁判高聲宣布。
午休時間，周華沒有去吃飯，而是在演武場角落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盤膝調息。
與周雨柔一戰，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後融合柔勁，對精神力和混沌元氣都是極大負擔。他需要盡快恢復。
剛坐下不久，一道身影走了過來。
是周雨柔。
她換了一身淨的衣裙，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澈。
“周華師兄。”她輕聲開口。
“周師妹。”周華睜開眼。
“剛才那一戰，多謝師兄手下留情。”周雨柔認真地說，“最後那一指，若是全力，我的肩膀恐怕已經碎了。”
“切磋而已。”周華搖頭。
周雨柔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師兄的‘柔勁’，是從何處學來的？我觀其意，與我周家的《柔水訣》雖有相似，但內核似乎……更加古老、純粹。”
周華心中一動。
混沌元氣模擬的柔勁，竟然比周家的家傳功法更“古老純粹”？
他想起鎮界塔的來歷，心中隱約有了猜測。混沌元氣源於鎮界塔，而鎮界塔疑似上古神器。它所模擬的能量，或許更接近某種“本源”。
“偶然所得，不值一提。”周華沒有多說。
周雨柔看出他不願深談，也不再追問，只是鄭重道：“師兄天資驚人，但周明師兄的《烈陽訣》已修至四重中期，烈陽勁霸道異常，師兄還需小心。”
“多謝提醒。”
周雨柔點點頭，轉身離開。
周華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雨柔似乎……對他沒有敵意？反而有點示好的意思？
是因爲他展現出的潛力？
還是因爲別的？
想不通，就不想。周華重新閉上眼睛，專心調息。
未時三刻，最終排名戰開始。
第一場：周明對周厲。
這一場幾乎毫無懸念。周厲雖然悍勇，但修爲差距擺在那裏。周明的烈陽勁霸道無比，每一次交手都震得周厲氣血翻騰。三十招後，周厲被一掌震下擂台。
周明勝，率先鎖定前兩名。
第二場：周華對周厲。
周厲剛才消耗不小，但戰意不減。兩人交手二十招，周華以“地縛”限制，“岩突”破防，輕鬆獲勝。
第三場：周明對周華。
冠軍爭奪戰！
全場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
周明看着周華，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意和嫉妒。他無法接受，一個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廢物，竟然能站在這裏，與他爭奪冠軍！
“周華，你能走到這一步，確實讓我意外。”周明緩緩拔劍，劍身赤紅，顯然是一柄火屬性靈劍，“但到此爲止了。我會讓你知道，廢物，永遠是廢物！”
周華沒說話，只是擺出起手式。
“開始！”
周明動了！
他不再保留，一出手就是《烈陽訣》最強招——“烈陽焚天”！
劍光如虹，赤紅色的氣浪席卷整個擂台！空氣被灼燒得扭曲，溫度驟升！
這一劍，已接近煉體四重後期的威力！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周華眼神凝重。
他不敢硬接，腳步一錯，施展出與周雨柔一戰中領悟的“柔勁”身法，如柳絮般飄然後退。
劍光擦身而過，衣角被灼焦一片。
“躲？我看你能躲到幾時！”周明冷笑，劍勢連綿不絕，一劍快過一劍！
每一劍都帶着灼熱的烈陽勁，封鎖周華所有退路！
周華將“地涌”發揮到極致，雙掌翻飛，不斷卸力、引導。但烈陽勁太霸道，每一次接觸，都有一股灼熱的氣勁鑽入經脈，燒得他氣血沸騰。
十招，二十招……
周華漸漸被到擂台邊緣。
他臉色發白，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鮮血——那是被烈陽勁侵入體內造成的傷害。
“結束了！”周明眼中凶光一閃，劍勢陡然一變，從狂暴轉爲凝聚！
劍尖一點赤芒，如太陽隕落，直刺周華心口！
這一劍，避無可避！
台下，周雨柔忍不住捂住嘴。周厲也握緊了拳頭。
觀禮台上，二長老周振嶽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周華必敗無疑的瞬間——
周華忽然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刺來的劍尖。
不擋，不躲，而是……迎了上去！
“找死！”周明獰笑，劍勢更疾！
劍尖刺入掌心！
但預想中的貫穿並沒有發生。
周華的掌心，仿佛變成了一團柔軟的、可以吸收一切的海綿。赤紅的劍芒刺入，竟像是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周華左手並指如刀，凝聚了全身氣血、混沌元氣，以及玄初界土系本源的力量，狠狠點向周明口的膻中！
這一指，無聲無息。
但周明卻臉色大變！
他感覺到一股極其精純、厚重、仿佛承載着大地意志的力量，透過指尖，轟入他的體內！
那不是烈陽勁的“灼燒”，也不是柔水勁的“滲透”，而是一種……“鎮壓”！
仿佛整個大地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噗——！”
周明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手中的赤紅長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單膝跪地，捂住口，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這是什麼功法？！”
周華收回手，掌心有一個淺淺的紅點，正在緩緩愈合。
他睜開眼睛，平靜地看着周明。
“地元。”
兩個字，清晰地傳遍全場。
地元？
所有人都愣住了。周家有這門功法嗎？怎麼從未聽說過？
觀禮台上，周振天眼中精光一閃：“地元……難道是失傳已久的‘地元勁’？”
旁邊一位供奉激動道：“很有可能！傳說地元勁修至大成，可引動大地之力，鎮壓萬物！此子剛才那一指，確實有幾分‘鎮壓’的意味！”
二長老周振嶽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周華，眼中機畢露。
周華……必須死！
否則，必成大患！
擂台上，裁判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周華……勝！”
短暫的寂靜後，掌聲如雷！
所有人都明白，從今天起，周家的天才榜上，將多一個名字——
周華！
周華看着台下沸騰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觀禮台上臉色陰沉的二長老，心中一片平靜。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但他無所畏懼。
因爲他的路，在前方。
而腳下，是堅實的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