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儀式在傍晚舉行。
演武場上點燃了數十支火把，將場地照得亮如白晝。觀禮台上，家主周振天親自爲前三名頒發獎勵。
冠軍周華，獲得：下品靈石五十塊、二階丹藥“凝元丹”一瓶（三粒）、家族貢獻點三百點，以及進入藏書閣第二層挑選一門功法的資格。
亞軍周明，獲得：下品靈石三十塊、一階丹藥“淬體丹”五瓶、貢獻點兩百點。
季軍周厲，獲得：下品靈石二十塊、淬體丹三瓶、貢獻點一百點。
周明接過獎勵時，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像是要將周華生吞活剝。若非衆目睽睽之下，他恐怕已經撲上來了。
周華視若無睹，將屬於自己的那份獎勵仔細收好。
尤其是那瓶凝元丹——這是煉體境突破到凝氣境的關鍵丹藥，能極大提高凝聚真氣的成功率。雖然他暫時還用不上，但絕對是硬通貨。
頒獎結束後，家主周振天宣布，今晚將在家族正廳設宴，爲所有晉級十二強的子弟慶功，同時也是爲一個月後的“青陽城三族大比”提前預熱。
夜宴，是榮耀，也是考驗。
周華知道，有些人不會讓他安穩地享用這份榮耀。
夜幕降臨，周家正廳燈火通明。
大廳中央擺着三張長桌，上面擺滿了精致的菜肴和靈酒。十二強子弟分坐兩側，主位上則是家主、長老、供奉等核心人物。
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流涌動。
周華坐在靠後的位置，身邊是周厲和周雨柔——這兩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倒是隔絕了不少不懷好意的目光。
“周華，你今天可是出盡了風頭。”周厲灌了一口酒，咧嘴笑道，“我早就看周明那小子不順眼了，你今天那一指，痛快！”
“僥幸而已。”周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不敢喝酒，這種場合，必須保持絕對清醒。
“僥幸？”周雨柔輕聲開口，她今晚換了一身淡紫色的長裙，在燈火映照下更顯清麗，“周華師兄過謙了。那一指中蘊含的‘意’，絕非僥幸可得。如果我沒猜錯，師兄所修的‘地元’，恐怕不是家族傳承吧？”
周華看了她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周雨柔笑了笑，不再追問，只是低聲道：“師兄小心，今夜恐怕不太平。”
周華心中一凜。
連周雨柔都感覺到了？
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目光掃過主位。
二長老周振嶽正與身旁的三長老低聲交談，臉上帶着笑意，仿佛真的在爲家族後輩的出色表現而高興。但周華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偶爾掃過自己時，冰冷刺骨。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不少旁支子弟輪番上前，向主位上的長輩敬酒，同時也向周華、周明等表現出色的同輩示好。這是家族宴會的常態，也是重新站隊的機會。
周華應付了幾波，便借口不勝酒力，退到角落的窗邊透氣。
窗外月色如水，夜風微涼。
“怎麼，拿了冠軍，反而躲起來了？”
一個譏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周華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他緩緩轉身，看向走過來的周明。
周明臉上帶着酒意的紅暈，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有些陰鷙。他走到周華身邊，也看向窗外，聲音壓得很低：
“周華，你以爲贏了我，就翻身了？”
周華沒說話。
“廢物永遠是廢物。”周明冷笑，“小比冠軍？不過是個虛名。在這個世界上，實力、背景、資源，才是本。你有哪一樣？就憑你那不知從哪偷學來的‘地元勁’？”
“說完了？”周華平靜地問。
周明被他的態度激怒了，猛地轉過身，死死盯着周華：“我警告你，離周雨柔遠一點！她是我的！還有，把冠軍獎勵交出來——凝元丹和藏書閣資格，不是你這種賤種配擁有的！”
“如果我不呢？”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周明湊近一步，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小比不能人，但出了周家大門呢？青陽城這麼大，死個把人，再正常不過了。”
裸的威脅。
周華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周明心頭莫名一寒。
“周明。”周華緩緩說，“我也警告你一句：別再惹我。否則，下次就不是在擂台上輸一招那麼簡單了。”
“你——！”周明勃然大怒，正要發作，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明兒，華兒，你們在聊什麼？”
周振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面帶微笑，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
周明立刻收斂怒容，換上一副恭敬的樣子：“回家主，我們在交流剛才比試的心得。”
“哦？”周振天看向周華，“華兒今表現確實出色。你那‘地元勁’，是從何處學來的？”
來了。
周華心中警惕，面上卻恭敬答道：“回家主，是晚輩在藏書閣一層角落，無意中發現的一本無名手札，上面記載了些粗淺的運勁法門。晚輩覺得適合自己，便試着練了練。”
“無名手札？”周振天若有所思，“能否借我一觀？”
“那手札……晚輩看完後，便放回原處了。”周華面不改色地撒謊，“當時並未在意，現在恐怕找不到了。”
周振天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笑道：“機緣巧合，也是你的造化。不過華兒，你需謹記，我周家以《烈陽訣》、《柔水訣》立族，外來的功法雖好，卻未必適合長遠。若有需要，可來尋我，家族不會虧待有功子弟。”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暗含警告和拉攏。
周華躬身：“謝家主指點，晚輩明白。”
“明白就好。”周振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周明狠狠瞪了周華一眼，也跟了上去。
窗邊恢復了安靜。
周華看着周振天離去的背影，眉頭微皺。
家主的態度，有些曖昧。既沒有迫他交出功法，也沒有完全信任他。更像是在……觀察？
“周華師兄。”
周雨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端着一杯茶走過來，遞給周華：“家主的話，師兄不必全信。家族內部……很復雜。”
“謝謝。”周華接過茶杯，“周師妹似乎知道些什麼？”
周雨柔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父親是三長老，有些事，我多少聽到一些。二長老一脈，這些年勢力膨脹得很快，對家主之位……有些想法。師兄今嶄露頭角，又身懷疑似失傳絕學，恐怕已經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也包括周師妹的父親嗎？”周華直接問。
周雨柔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我父親……更關心家族整體利益。師兄若是真心爲家族，父親不會爲難你。但若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若是周華有異心，或者威脅到家族穩定，那麼所有長老都會站在對立面。
“我明白了。”周華點頭，“多謝周師妹提點。”
周雨柔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大廳中央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兩人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着錦袍、面容與周明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正是二長老周振嶽。他舉杯高聲道：
“今小比，我周家英才輩出，實乃家族之幸！尤其明兒、華兒、厲兒三人，表現尤爲出色！爲表慶賀，老夫提議——三後，開啓‘炎陽洞’，讓三位小輩入內淬體三，爲一個月後的三族大比做準備！家主以爲如何？”
炎陽洞？
周華心中一動。
他聽說過這個地方。那是周家禁地之一，據說是先祖發現的一處地火靈脈，洞內充斥着精純的火屬性靈氣，對修煉《烈陽訣》有極大助益。但同時，洞內溫度極高，火毒肆虐，修爲不足或心志不堅者入內，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二長老這時候提出開啓炎陽洞，安的什麼心？
主位上，周振天眉頭微皺：“炎陽洞雖好，但火毒猛烈。明兒修煉《烈陽訣》自然無礙，但華兒和厲兒……”
“家主此言差矣。”周振嶽笑道，“武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些許火毒，正是磨礪心志、淬煉體魄的絕佳機會！況且，有老夫親自坐鎮洞口，以真氣護持，確保萬無一失！”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周華卻聽出了其中的機。
親自坐鎮？恐怕是親自監視，甚至親自下手吧？
周振天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周華和周厲：“你們二人，意下如何？”
周厲咧嘴一笑：“有這種好事，當然去！不就是火毒嗎？我周厲正愁沒地方煉體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華身上。
周華知道，這是個陷阱。
但也是個機會。
炎陽洞內的火屬性靈氣，對其他人是毒，但對他……混沌元氣能吸收、模擬任何屬性的能量。火屬性靈氣，或許能讓玄初界誕生“火系本源”？
而且，這種公開場合，二長老就算想動手，也會有所顧忌。反而是拒絕的話，會顯得膽怯，也給了對方更多暗中下手的機會。
“晚輩願意前往。”周華平靜道。
周振天看了他幾秒，最終點頭：“好！那就三後，開啓炎陽洞。振嶽，此事由你負責，務必確保三位小輩安全。”
“家主放心！”周振嶽笑容滿面。
宴會在看似融洽的氣氛中繼續。
周華坐回座位，能感覺到幾道目光如芒在背。
周雨柔給他倒了一杯茶，低聲道：“師兄小心，炎陽洞……不簡單。”
“我知道。”周華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晃動的倒影，眼神深邃。
他當然知道不簡單。
但有些路，必須走。
有些局，必須破。
深夜，宴席散盡。
周華回到小院，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將今天的收獲一一清點。
五十塊下品靈石，整整齊齊碼在桌上，散發着淡淡的靈氣波動。這是他至今爲止擁有的最大一筆財富。
凝元丹三粒，裝在一個精致的玉瓶裏。丹藥呈淡青色，表面有雲紋，丹香內斂。光是聞一口，就感覺體內氣血活躍了幾分。
三百貢獻點的玉牌，以及進入藏書閣第二層的資格令牌。
周華將這些東西全部收進玄初界——那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後，他拿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掌心，開始修煉。
混沌元氣流轉，迅速將靈石中的靈氣吞噬、轉化。塔底的土黃色漩渦微微旋轉，吸收着精純的能量，玄初界的“地氣”又濃鬱了一分。
一塊，兩塊，三塊……
當吸收到第十塊時，周華停了下來。
不是不能繼續，而是他感覺到，單純的靈石能量對玄初界的提升已經微乎其微了。想要讓空間再次質變，需要更高級的能量，或者……其他屬性的本源之物。
“炎陽洞的火屬性靈氣，或許是個機會。”
周華沉思。
但風險也極大。火克土，他的土系本源在炎陽洞內會被壓制。而且二長老虎視眈眈，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接下來的三天，周華閉門不出。
他白天修煉地元三式，鞏固修爲，晚上則嚐試用混沌元氣模擬火屬性靈氣——以周明身上的烈陽勁爲藍本。
過程比模擬柔勁困難得多。火屬性狂暴、熾烈，與混沌元氣的包容特性沖突更大。他失敗了數十次，才勉強模擬出一絲微弱的“熱意”，而且極不穩定。
“不行，這樣進炎陽洞，太冒險了。”
周華皺眉。
他需要更直觀的參照物。
忽然，他想起了那瓶凝元丹。
凝元丹是二階丹藥，煉制時需要地火，丹藥本身也蘊含一絲精純的火屬性靈氣——雖然很微弱，但品質極高。
他取出一粒凝元丹，沒有服用，而是用混沌元氣包裹，仔細感知其中的能量結構。
丹藥內部的能量復雜而精妙，除了主藥“凝元草”的木屬性生機，還有地火的“火性”，以及幾種輔藥的調和之力。
周華重點感知那股“火性”。
那是一絲極其凝練、近乎本源的火焰氣息，雖然量極少，但層次極高。混沌元氣接觸到它時，竟然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遇到了“同類”？
不，不是同類。
更像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壓制”？
周華心中一震。
難道說，混沌元氣的層次，比地火本源還要高？
他嚐試引導那絲火性，與混沌元氣融合。
這一次，出奇地順利。
那絲火性像是找到了歸宿，主動融入混沌元氣，化作一個微小的、赤紅色的光點，懸浮在土黃色漩渦旁邊。
【玄初界·火系本源（萌芽）】
信息自動浮現。
【當前狀態：可緩慢吸收外界火系能量，平衡空間五行。有極低概率（0.01%）自然孕育“離火精粹”。】
成了！
周華驚喜。
雖然只有一絲，但火系本源的種子已經種下！有了這個，他進入炎陽洞後，就能更高效地吸收火屬性靈氣，甚至可能利用火系本源，反過來克制洞內的火毒！
他立刻將剩下兩粒凝元丹也如法炮制，提取火性。
三絲火性融合，赤紅色光點明亮了一分，旋轉速度也快了一絲。玄初界內，原本厚重的“地氣”中，多了一絲“燥熱”的意味，空間似乎更加“鮮活”了。
“還不夠。”
周華想了想，又拿出十塊下品靈石，全部吸收。
混沌氣流的體積壯大了一倍，土黃色漩渦也擴大了一圈。玄初界的空間擴張到了兩丈見方，時間流速穩定在1.1：1，而且空間內的“環境”更加穩定，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風”——那是能量流動產生的。
“現在，應該能勉強抵擋炎陽洞的火毒了。”
周華收功，看向窗外。
天色已近黎明。
三天之期，已到。
今天，就是進入炎陽洞的子。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發出噼啪的輕響。
煉體三重初期的修爲徹底穩固，距離中期只差一線。地元三式更加純熟，火系本源的種子也已種下。
是時候了。
周華推開院門，晨光灑在他臉上。
少年眼神平靜，步伐沉穩，朝周家後山禁地的方向走去。
那裏，是炎陽洞的所在。
也是他武道之路上，必須跨過的第一道真正險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