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後山，禁地入口。
兩座陡峭的山崖夾峙，形成一道狹窄的縫隙。縫隙前立着一塊巨大的石碑，上書“禁地”二字，殷紅如血。石碑旁，站着三個人。
周華到的時候，周明和周厲已經到了。
周明依舊是一身錦緞勁裝，腰間佩着那柄赤紅靈劍，看到周華，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卻沒說話。
周厲則是一身粗布短打，背着那柄厚背大刀，看到周華來了，咧嘴笑道：“周華，我還以爲你慫了不敢來了呢！”
“答應的事，自然要來。”周華平靜道。
三人站定，等待。
不多時，山崖縫隙中走出兩人。
當先一人正是二長老周振嶽，他今天穿着一身暗紅色的長袍，面色肅穆。身後跟着一個灰衣老者，氣息深沉，應該是鎮守炎陽洞的供奉。
“都到了？”周振嶽目光掃過三人，在周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淡淡道，“規矩先說清楚：炎陽洞分三層，你們只能在第一層修煉。洞內火毒猛烈，每隔六個時辰，需到洞口調息一次，我會在此護法。另外，洞內有先祖布下的‘炎陽大陣’，切不可深入第二層，否則陣法啓動，生死自負。明白了嗎？”
“明白。”三人應道。
“進去吧。”周振嶽側身讓開道路。
縫隙深處，隱約能看到一片暗紅色的光芒，熱浪撲面而來。
周厲第一個走進去，周明緊隨其後。
周華深吸一口氣，也邁步踏入。
穿過狹窄的山縫，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頂高約十丈，四壁嶙峋，呈現出暗紅色的光澤，仿佛被火焰煅燒了千萬年。洞窟中央，是一個直徑三丈左右的岩漿池，赤紅的岩漿緩緩翻滾，不斷有氣泡冒起、炸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散發出灼人的熱浪和刺鼻的硫磺味。
岩漿池周圍，分布着十幾個石台，上面刻有簡單的聚靈陣紋，顯然是爲修煉準備的。
這裏就是炎陽洞第一層。
溫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三倍！空氣燥得仿佛一點就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了一口火焰，灼燒着喉嚨和肺腑。
周厲已經找了一個最靠近岩漿池的石台坐下，開始運轉功法。他的《磐石功》本就偏重防御，對火毒的抗性也較強。
周明則選了一個稍遠的石台，盤膝坐下，開始修煉《烈陽訣》。洞內的火屬性靈氣對他來說如魚得水，剛一運功，周身就泛起一層赤紅色的光暈，氣息穩步提升。
周華選了一個最靠邊的石台，距離岩漿池最遠，但也最靠近洞口——萬一有事，撤退方便。
他盤膝坐下，沒有立刻運功，而是先觀察。
混沌元氣緩緩流轉，感知着洞內的能量分布。
火屬性靈氣確實濃鬱，但其中混雜着大量的“火毒”——那是一種狂暴、混亂、帶有腐蝕性的能量，如果吸收過多，會損傷經脈，甚至侵蝕神志。
而且，周華能感覺到，在岩漿池深處，似乎隱藏着一股更精純、也更危險的火系能量波動。那應該就是“炎陽大陣”的核心，或者……第二層的入口？
“先試試。”
周華閉上眼睛，開始運轉混沌元氣，嚐試吸收一絲火屬性靈氣。
過程很順利。
混沌元氣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輕易地將一縷精純的火靈氣“過濾”出來，吸入體內，融入玄初界那顆赤紅色光點中。
光點微微一亮，旋轉速度快了一絲。
但與此同時，更多的火毒也被吸引過來，試圖侵入經脈。
周華早有準備，調動土系本源的力量，在經脈表層形成一層薄薄的“土膜”。火毒撞在土膜上，發出“嗤嗤”的輕響，被緩慢消解、中和。
土克水，但火克土。正常情況下，土系力量會被火毒克制。但周華的土系本源源於玄初界，品質極高，雖然量少，卻異常凝練。而那些火毒雖然量大，卻散亂無序。一時之間，竟形成了僵持。
“能抗住，但消耗太大。”
周華估算了一下，以他現在的修爲和玄初界的能量儲備，最多能堅持兩個時辰。之後就必須到洞口調息，補充消耗。
而周明，估計能堅持四五個時辰。這就是功法契合度的差距。
“必須想辦法提高效率。”
周華將注意力集中到玄初界。
土黃色漩渦和赤紅色光點並排旋轉，各自釋放着土、火屬性的本源氣息。兩種屬性在玄初界內相互影響、相互制約，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如果能將火毒也‘過濾’、‘提純’，轉化爲精純的火靈氣……”
這個想法很大膽。
火毒之所以是“毒”，就是因爲其能量結構混亂、暴戾。想要將其“淨化”，需要極高的能量控能力和對火屬性本質的深刻理解。
周華自問現在還做不到。
但他可以“借鑑”。
他想起了岩漿池——那些翻滾的岩漿，本質也是火毒和火靈氣的混合體，但在高溫高壓下，雜質被不斷“煅燒”、“沉澱”，最終形成相對穩定的能量結構。
“模擬岩漿的環境？”
周華心念一動，嚐試在玄初界內，用混沌元氣“搭建”一個微型的、高溫高壓的“熔爐”。
過程極其艱難。
高溫還好，火系本源可以提供。但高壓……需要土系本源的“鎮壓”之力。
兩種本源必須完美配合，差一絲一毫，整個結構就會崩潰。
周華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在這炎陽洞裏出汗，瞬間就被蒸發，只在皮膚表面留下一層薄薄的鹽霜。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後，周華臉色蒼白，精神力消耗大半。
但他成功了！
在玄初界角落，一個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的能量漩渦緩緩旋轉。漩渦中心溫度極高，壓力巨大，不斷有微小的火毒顆粒被吸進去，經過“煅燒”，吐出更精純的火靈氣！
效率雖然很低，每分鍾只能淨化頭發絲那麼細的一縷火毒，但勝在持續不斷，而且幾乎不消耗周華自身的力量——全靠兩種本源自動運轉。
“成了！”
周華心中振奮。
有了這個“熔爐”，他就能在炎陽洞內長時間修煉，甚至……將火毒轉化爲己用！
他立刻開始實踐。
一邊用“熔爐”淨化火毒，補充火系本源；一邊吸收精純的火靈氣，壯大混沌元氣。
效率比之前快了近三倍！
而且，隨着火系本源的壯大，玄初界內的火、土兩種屬性漸漸形成一種“相生相克”的循環：火生土（火靈氣滋養土系本源），土克火（土系本源鎮壓火毒）。空間更加穩定，甚至隱隱有向“五行俱全”發展的趨勢。
周華沉浸在這種奇妙的修煉狀態中，忘記了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周厲的聲音：
“周華，到時間了，該出去調息了！”
周華睜開眼睛。
洞內依舊灼熱，但他感覺比剛進來時舒服了許多。皮膚表面覆蓋着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暈——那是土系本源自動形成的保護層，隔絕了大部分火毒。
再看周厲，他臉色有些發紅，呼吸粗重，顯然火毒積累了不少。
而周明，依舊氣定神閒，周身赤紅光芒更盛，顯然收獲不小。
三人起身，朝洞口走去。
走出縫隙，外面的清涼空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周振嶽正盤坐在石碑旁，看到三人出來，目光在周華身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本以爲周華會是最狼狽的那個，沒想到看起來比周厲狀態還好。
“調息一個時辰，再進去。”周振嶽淡淡道。
周厲立刻坐下，運功驅散火毒。
周明也坐下調息，鞏固收獲。
周華則走到稍遠的地方，盤膝坐下，假裝調息，實則繼續用“熔爐”淨化體內殘留的微量火毒，同時觀察周圍。
他發現，周振嶽雖然閉目打坐，但一絲微弱卻凝練的氣息，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着自己。
果然，不會那麼安生。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進去吧。”周振嶽睜開眼。
三人再次進入炎陽洞。
這一次，周華直接走到之前那個石台，繼續修煉。有了“熔爐”輔助，他的效率越來越高，火系本源穩步壯大，混沌元氣也水漲船高。
他能感覺到，煉體三重中期的瓶頸，正在鬆動。
“再加把勁！”
周華全力運轉功法。
時間再次流逝。
洞內無月，只有岩漿池永恒翻滾的聲音。
第三次調息，周厲的狀態明顯變差了，嘴唇裂，皮膚發紅，甚至隱隱有血絲滲出。他咬咬牙，還是選擇繼續進去。
第四次調息時，周厲終於撐不住了。
“二長老，我……我不能再進去了。”周厲聲音沙啞，“火毒入體太深，需要時間化解。”
周振嶽看了他一眼，點頭：“你且回去休息。三之期，能堅持兩，也算不錯了。”
周厲苦笑一聲，朝周華和周明拱拱手，踉蹌着離開了。
洞內只剩下周華和周明。
周明看向周華，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他原以爲周華最多堅持一天，沒想到現在看起來，狀態比自己還好？
這怎麼可能？
“周華，沒想到你挺能扛。”周明冷笑道，“不過，炎陽洞真正的機緣，可不是誰都能碰的。”
“哦？”周華看向他。
周明沒再說話，只是走到岩漿池邊，從懷中掏出一枚赤紅色的令牌，按在池邊某處。
“嗡——”
岩漿池劇烈翻滾，池中心緩緩升起一個三尺見方的石台！石台上刻滿了復雜的陣紋，中心位置，有一顆鴿蛋大小、通體赤紅、仿佛有火焰在裏面流動的晶石！
“炎陽晶？！”周華瞳孔一縮。
他聽說過這東西。炎陽晶是炎陽洞火脈精華凝聚而成，蘊含極其精純龐大的火系能量，是煉制火屬性靈器、甚至修煉某些火系神通的至寶！
周家每年只能產出三到五顆，全部由長老會分配，連周明這樣的嫡系天才，一年也未必能分到一顆。
而現在，周明居然在這裏藏了一顆？而且看樣子，是早就準備好的！
“沒錯，炎陽晶。”周明將晶石抓在手中，感受着其中澎湃的能量，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這是我爺爺特意爲我準備的。有了它，我就能在炎陽洞最深處，吸收最精純的火脈精華，一舉突破到煉體五重！而你呢？”
他看向周華，笑容殘忍：“你就只能在外面，吸點殘羹冷炙。這就是差距，懂嗎？”
周華沉默。
他確實沒想到，二長老會做到這種地步。公然爲周明開後門，甚至不惜動用炎陽晶這種級別的資源。
但……那又如何？
“是嗎？”周華忽然笑了，“那就祝周明師兄……順利突破了。”
說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石台，繼續修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周明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拿着炎陽晶，走向岩漿池深處——那裏溫度更高，火毒更猛，但火靈氣也最精純。
周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平靜。
炎陽晶確實珍貴。
但……玄初界的“熔爐”，能夠源源不斷地從火毒中提煉精純火靈氣。雖然效率比不上直接吸收炎陽晶，但勝在持續、穩定、而且幾乎沒有成本。
更重要的是，炎陽晶的能量雖然龐大，但畢竟是外物，吸收太快容易基不穩。而“熔爐”提煉的能量，經過玄初界本源的“過濾”、“轉化”，與自身完美契合，不會有任何隱患。
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周華閉上眼睛，全力運轉功法。
玄初界內，“熔爐”瘋狂旋轉，火毒如水般涌入，被煅燒、提純，化作精純的火靈氣，滋養着火系本源，也反哺着混沌元氣。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岩漿池深處，周明盤坐在炎陽晶旁，周身赤紅光芒沖天，氣息節節攀升。炎陽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精純的能量如洪流般涌入他體內。
煉體四重中期、後期、巔峰……
第五重的瓶頸，開始鬆動！
而周華這邊，氣息也在穩步提升。
煉體三重中期，突破！
後期，近！
玄初界內，火系本源的光點已經膨脹到黃豆大小，旋轉如飛。土系漩渦也壯大了一圈，兩種屬性相互滋養，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
空間擴張到了兩丈五尺見方，時間流速穩定在1.1:1，而且空間內的“環境”更加真實，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溼度”——那是火生土、土生金的初步跡象，五行開始相生！
“快了……”
周華能感覺到，突破四重的契機，就在眼前。
但就在這時——
岩漿池深處，異變陡生！
“轟——！！”
一聲巨響，整個洞窟劇烈震動！
周明所在的區域，赤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的火柱，直沖洞頂！炎陽晶已經徹底消失，而周明的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瘋狂飆升！
煉體五重，突破！
但與此同時，周明發出一聲痛苦而狂亂的嘶吼：
“啊啊啊——！！！”
他周身的赤紅光芒開始失控，火焰不受控制地向外噴發！雙眼血紅，面目猙獰，仿佛失去了神志！
走火入魔！
炎陽晶的能量太龐大、太狂暴，周明急於求成，又沒有足夠的基和控制力，終於被火毒反噬，心神失守！
“明兒！”
洞口方向傳來周振嶽驚怒的吼聲！
一道身影如電射入，直撲周明！
但已經晚了。
失控的周明，仿佛一頭暴怒的火獸，瘋狂地攻擊周圍的一切！他看到了不遠處的周華，眼中凶光一閃，竟然調轉方向，攜帶着狂暴的火焰，撲了過來！
“周華！死！！！”
火焰如龍，席卷而來！
整個炎陽洞第一層，溫度驟升，空氣扭曲，仿佛要化作一片真正的煉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