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大捷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方圓百裏的山村。
躲在深山裏的百姓,扛着糧食、牽着牛羊,絡繹不絕地投奔王家坪。短短三天,抗人民軍的隊伍就擴充到了五百人。村口的老槐樹上,新掛起的紅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樹下的招兵處,每天都圍滿了熱血沸騰的後生。
兵工廠的爐火,更是夜不息。孫老師傅帶着大牛和幾十個學徒,把繳獲的廢鐵熔了又熔,土銃、手榴彈、地雷,一批批地從爐子裏出來,碼得整整齊齊。改良後的黑威力驚人,試爆時,連山谷都震得嗡嗡響,惹得後生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拉着新家夥去跟鬼子拼命。
林燼川卻不敢有半分鬆懈。
野狼谷一戰,他們殲滅了鬼子的一個巡邏小隊,這無疑是捅了馬蜂窩。縣城裏的軍,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站在村口的高坡上,手裏攥着趙大勇剛截獲的軍密報,指尖微微發顫。密報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透着一股濃重的氣——縣城軍集結了一個中隊的兵力,還有僞軍一個營,共計五百餘人,配備了迫擊炮和重機槍,三後,將對王家坪發動大規模掃蕩。
五百對五百。
兵力相當,可對方的裝備,卻比他們精良百倍。
掌心的淡銀色紋路,此刻燙得驚人。腦海裏的戰術匯編,自動翻到了“據地防御戰”的篇章,一幅詳盡的防御地圖,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依托王家坪的山地地形,構建三道防線——村口設拒馬、埋地雷;村外挖戰壕、布陷阱;村內家家戶戶挖地道,連通後山密道。
“這仗,不好打啊。”趙大勇拄着拐杖,站在林燼川身邊,眉頭緊鎖。他的腿在野狼谷一戰中被擦傷,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卻硬是不肯歇着,天天帶着人勘察地形。
林燼川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山下熱火朝天的村落。婦女們正背着竹簍,在田埂上埋地雷;男人們扛着鋤頭鐵鍬,在村口挖戰壕;連孩子們都拿着小鏟子,幫着大人鏟土,小臉上滿是嚴肅。炊煙嫋嫋的小山村,此刻竟透着一股鐵血的肅。
“不好打,也得打!”林燼川的聲音斬釘截鐵,“王家坪是咱們的,是千千萬萬百姓的希望!鬼子想踏平這裏,就得踩着咱們的屍體過去!”
他轉身,朝着坡下大喊:“全體!”
五百條漢子,瞬間在曬谷場上列成了整齊的方陣。軍裝雖不統一,卻個個眼神堅定,手裏的武器擦得鋥亮,土銃的槍口,泛着冷冽的光。
林燼川走上前,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聲音洪亮得像敲鑼:“弟兄們!鄉親們!鬼子的大部隊,三後就要來了!他們帶着大炮,帶着機槍,想把咱們王家坪夷爲平地!想把咱們斬盡絕!”
他頓了頓,手臂猛地指向遠方的縣城,聲如洪鍾:“但是!咱們不怕!咱們有太行山當靠山,有千千萬萬的百姓當後盾!咱們有土銃,有手榴彈,有地雷!更重要的是,咱們有一顆保家衛國的心!”
“保家衛國!寸土不讓!”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震得曬谷場的塵土都飛了起來。
接下來的三天,王家坪徹底變成了一座銅牆鐵壁。
村口的拒馬,用碗口粗的樹制成,上面還綁着鋒利的酸棗刺;戰壕挖得三尺深,溝裏埋着削尖的竹籤;家家戶戶的院子裏,都挖開了地道口,地道四通八達,一直通到後山的密林中。孫老師傅帶着人,把兵工廠裏的手榴彈和地雷,全都搬了出來,埋在村口、路邊、田埂上,密密麻麻,不留一絲空隙。
婦女們也都動了起來。她們把家裏的棉被拆了,浸上水,蒙在門板上,做成了簡易的防彈盾;她們把鹹菜、窩頭、草藥,全都搬進了地道裏,準備打一場持久戰。老王頭拄着拐杖,領着幾個老人,把村裏的牛羊都趕到了後山,又在山道上撒了一層草木灰——只要鬼子踩上去,就會留下腳印。
炊煙嫋嫋的小山村,此刻竟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酸棗樹的沙沙聲,和漢子們挖地道的鎬頭聲,在山谷裏回蕩。
第三天的清晨,天剛蒙蒙亮。
村口的放哨員,忽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警報。
“鬼子來了!”
林燼川猛地從地道裏鑽出來,手裏握着駁殼槍,目光銳利如鷹。
遠處的山道上,塵土飛揚。黑壓壓的軍和僞軍,正朝着王家坪撲來。最前頭的,是幾輛摩托車,摩托車上架着機槍;後面的,是扛着的鬼子兵,他們的鋼盔在晨光裏閃着冷光;隊伍的最後,是兩門迫擊炮,炮口直指王家坪。
爲首的是個留着仁丹胡的軍少佐,他騎着高頭大馬,手裏揮舞着軍刀,嘴裏嘰裏呱啦地喊着什麼,臉上滿是驕橫。
“來了就好!”林燼川冷笑一聲,轉身朝着身後的地道口大喊,“弟兄們!準備戰鬥!”
五百條漢子,瞬間從地道裏鑽了出來,埋伏在戰壕裏、拒馬後、酸棗叢中。他們握緊了手裏的武器,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越來越近的鬼子。
趙大勇拄着拐杖,走到林燼川身邊,咧嘴一笑:“老林,這一仗,咱們打出中國人的威風!”
林燼川重重地點了點頭,掌心的淡銀色紋路,亮得耀眼。
他知道,這是一場硬仗。
是一場關乎王家坪生死存亡的硬仗。
更是一場,關乎民族尊嚴的硬仗。
風,越來越急。
村口的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戰壕裏的漢子們,眼神堅定,氣騰騰。
一場血戰,即將拉開序幕。
而這支由農民、獵戶組成的隊伍,即將用他們的血肉之軀,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