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風裹着酸棗刺的涼意,刮得人臉頰生疼。
三百多條漢子伏在山谷兩側的密林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林燼川趴在左側山崖的一塊巨石後,指尖緊緊扣着扳機,掌心的淡銀色紋路微微發燙,將野狼谷的地形在他腦海裏映照得一清二楚——谷口窄,谷腹地勢漸寬,兩側山崖陡峭,酸棗樹密得像堵牆,正是個關門打狗的好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谷口的方向,耳朵警惕地捕捉着每一絲聲響。風掠過酸棗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混着遠處隱約傳來的皮鞋踏地聲,還有鬼子嘰裏呱啦的叫嚷聲。
“軍長,你聽!”身旁的二柱子壓低聲音,指節攥得發白,“狗的鬼子,還哼着小曲呢!”
林燼川點了點頭,眼角的餘光瞥見大牛正蹲在不遠處的酸棗叢裏,手裏攥着一顆剛鑄好的土制手榴彈,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着谷口。他身後的五十名後生,個個手裏都攥着石頭和手榴彈,肩膀繃得緊緊的,年輕的臉上滿是緊張,卻沒有一絲怯意。
趙大勇帶着一百名弟兄,早就繞到了鬼子的身後,此刻正埋伏在谷尾的密林中,只等鬼子進谷,就切斷他們的退路。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終於,一隊穿着黃色軍裝的鬼子,耀武揚威地出現在了谷口。爲首的是個留着八字胡的小隊長,手裏揮舞着軍刀,嘴裏嘰裏呱啦地喊着什麼,臉上滿是驕橫。他身後跟着三十多個鬼子,還有一挺歪把子機槍,機扛着槍,正得意洋洋地吹着口哨。
鬼子們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野狼谷,腳踩在枯黃的落葉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他們顯然沒把這片偏僻的山谷放在眼裏,一個個東張西望,有的甚至還掏出煙卷,慢悠悠地抽了起來。
“的!”大牛咬着牙,唾沫星子濺在衣襟上,“等會兒俺非把這夥畜生炸個稀巴爛!”
林燼川按住他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別急,等他們全部進谷!”
鬼子的隊伍漸漸深入山谷,最後一個鬼子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谷口。
林燼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時機到了!
他猛地站起身,高高舉起右手,然後狠狠往下一劈!
“打!”
一聲怒吼,震徹山谷!
幾乎是同時,左側山崖上的大牛率先發難,他猛地將手裏的手榴彈扔了出去,嘶吼道:“狗的鬼子!嚐嚐爺爺的厲害!”
五十顆手榴彈,像雨點一樣,朝着山谷裏的鬼子砸了下去。
“轟隆!轟隆!轟隆!”
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沖天而起。碎石和泥土被炸得漫天飛舞,酸棗樹的枝葉被氣浪掀飛,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山谷裏的鬼子瞬間被炸懵了。
他們本沒料到會有埋伏,一個個抱頭鼠竄,嘴裏發出淒厲的慘叫。那個八字胡小隊長,剛拔出軍刀,就被一顆手榴彈炸飛了半邊身子,鮮血濺了一地。
“射擊!給俺狠狠打!”林燼川一聲令下,右側山崖上的二柱子帶着五十名老兵,立刻扣動了扳機。
槍聲密集地響起,像雨點一樣,朝着混亂的鬼子傾瀉而去。
鬼子們被打得暈頭轉向,一個個倒在血泊裏。那個扛着歪把子機槍的鬼子,剛想架起機槍反擊,就被二柱子一槍撂倒,機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成了一堆廢鐵。
“沖啊!鬼子!”
林燼川率先從山崖上跳了下去,手裏的駁殼槍噴着火舌,一槍一個準。
三百多條漢子,像猛虎下山一樣,從山谷兩側的密林中沖了出來,手裏的土銃、大刀、長矛,都朝着鬼子的身上招呼過去。
狗剩拎着一把砍柴刀,紅着眼睛,朝着一個鬼子撲了過去。那個鬼子剛舉起槍,就被狗剩一刀砍在了胳膊上,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鬼子慘叫着,轉身想跑,狗剩哪裏肯放,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張嘴就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俺咬死你個的!俺爹娘的仇,今天就報了!”狗剩的聲音裏帶着哭腔,牙齒深深嵌進鬼子的皮肉裏。
大牛手裏的土銃,一槍就轟碎了一個鬼子的腦袋。他扔掉空槍,撿起地上的軍刀,朝着剩下的鬼子沖了過去,嘴裏大喊着:“弟兄們!啊!把狗的鬼子趕回老家去!”
山谷裏的喊聲、慘叫聲、槍聲、刀槍碰撞聲,交織成一片雄渾的交響。
趙大勇帶着人,從谷尾沖了過來,切斷了鬼子的退路。鬼子們腹背受敵,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有半分鬥志。有的跪在地上,舉着手求饒;有的想往山谷兩側的山崖上爬,卻被酸棗刺扎得慘叫連連,滾了下來。
戰鬥打得淨利落,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個鬼子被大牛一刀劈倒在地時,山谷裏終於安靜了下來。
硝煙漸漸散去,陽光透過酸棗樹的枝葉,灑在滿地的鬼子屍體上,灑在漢子們沾滿鮮血的臉上。
林燼川拄着駁殼槍,大口喘着粗氣。他的軍裝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胳膊上也被劃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順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枯黃的落葉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掌心的淡銀色紋路,此刻亮得耀眼。腦海裏的字跡,清晰地跳了出來:【建軍第一戰:完勝!殲滅軍三十三人,繳獲三十支,歪把子機槍一挺,五百發!民心凝聚度提升至95%,隊伍士氣提升至巔峰!解鎖新戰術:山地運動戰】
一股滾燙的熱流,順着掌心的紋路,涌遍全身。
林燼川抬起頭,看向周圍的弟兄們。
二柱子靠在一棵酸棗樹上,手裏攥着槍,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大牛光着膀子,身上沾滿了鮮血和泥土,正哈哈大笑;狗剩癱坐在地上,手裏還攥着那把砍柴刀,臉上的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卻笑得格外燦爛。
三百多條漢子,一個個都累得癱倒在地,卻沒有一個人叫苦。他們看着滿地的鬼子屍體,看着手裏繳獲的武器,眼裏都閃着激動的淚光。
“贏了!俺們贏了!”
“打死小鬼子!好樣的!”
歡呼聲在山谷裏響起,震得酸棗樹的葉子簌簌發抖。
趙大勇走了過來,拍了拍林燼川的肩膀,眼裏滿是贊許:“老林,打得漂亮!這一仗,打出了咱們王家坪抗人民軍的威風!打出了咱們中國人的骨氣!”
林燼川緊緊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兩股力量匯聚在一起,滾燙而堅定。他看着眼前這群渾身是血,卻笑得無比燦爛的漢子,看着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是他們建軍以來的第一戰。
這一戰,他們用鐵血,淬成了英雄的骨。
這一戰,他們用勝利,宣告了王家坪抗人民軍的誕生。
夕陽西下,將野狼谷染成了一片金紅。
漢子們扛起繳獲的武器,唱起了激昂的戰歌。歌聲在山谷裏回蕩,在山野間飄蕩,朝着遠方,越傳越遠。
林燼川走在隊伍的最前頭,手裏握着那挺繳獲的歪把子機槍,掌心的紋路依舊亮着。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往後的路,還很長。
往後的仗,還會更難打。
但是,他不怕。
因爲他的身後,有三百多名熱血沸騰的弟兄,有一個堅不可摧的據地,有千千萬萬支持着他們的百姓。
更因爲,他的掌心,握着一道光。
一道能照亮這片土地,照亮無數人前路的光。
而這道光,終將化作燎原的烈火,燒遍這片被侵略者踐踏的土地,燒向遠方,燒向鬼子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