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血狼幫據點。
林玄盤腿坐在宿舍角落,閉目凝神。皮膚下的銀白光絲已經蔓延到脖頸,像一副逐漸完整的紋身。錯誤編碼吸收了時鍾怪的核心後,他的時間感知能力穩定在“中級”:能看清24小時內的時間痕跡,能模糊感知未來3秒內的最可能動向。
存在感恢復到2.1%。
依然低得可憐,但至少影子不再時隱時現。
“林兄弟!”猴子推門進來,手裏端着個平板電腦——在末裏這是稀罕物,靠太陽能充電,“快看!出大事了!”
平板屏幕上,是強制播放的全球直播界面。
背景是陰森的歐洲古堡,一個金發碧眼的天選者正在走廊裏狂奔,身後追着幾個飄浮的盔甲幽靈。屏幕左上角顯示:
【天選者:漢斯·克勞斯(耳曼國)】
【場景:血月古堡(B級)】
【狀態:重傷,生命體征下降】
【觀看人數:4.7億】
彈幕瘋狂滾動,大部分是耳曼語,夾雜其他語言的祈禱和嘲諷。
“這哥們要完。”猴子嘆氣,“已經是第三個了。”
林玄看着屏幕,眼神平靜。
全球直播。這個他在重生第一天就“知道”會存在的東西,但直到現在才真正看到。前世的他作爲普通幸存者,本沒機會接觸還能工作的電子設備。這一世,他在場景裏時是“參與者”,出來後直接“死亡”,也沒看過直播。
現在,他以“幽靈”的身份觀看。
“疤哥讓你過去。”猴子說,“交易所那邊傳消息了,跟直播有關。”
林玄起身,跟着猴子走向廠區中央的會議室。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個用木板隔出來的小房間。鋼疤、紅蠍和幾個小頭目已經在裏面了,牆上掛着一塊投影布,上面正播放着另一個直播畫面。
【天選者:伊凡·彼得羅夫(羅刹國)】
【場景:雪原屍(A級)】
【狀態:激戰中】
伊凡是個兩米多高的壯漢,手持雙斧,在雪地裏砍着無窮無盡的喪屍。他的天賦似乎是“狂化”,皮膚泛紅,肌肉膨脹,每一斧都能劈碎好幾個喪屍。
但喪屍太多了。
“羅刹國這位應該能撐過去。”一個戴眼鏡的瘦子分析,“他的狂化天賦是A級,續航能力強。”
“難說。”紅蠍指着屏幕邊緣,“看到那些黑影了嗎?不是普通喪屍,是‘影襲者’,速度極快。伊凡的短板是敏捷。”
果然,下一秒,幾道黑影從屍群中竄出,撲向伊凡。他雖然反應迅速,劈碎了兩只,但第三只還是在他背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抓痕。
伊凡怒吼,轉身追擊,但影襲者已經消失在屍群裏。
傷口處開始發黑,是屍毒。
“完了。”鋼疤搖頭,“A級場景的屍毒,沒有解藥十分鍾就變異。”
屏幕上的伊凡也意識到了,他瘋狂劈砍,想沖出屍群,但動作越來越慢。最後,他被無數只手拖倒在地,淹沒在屍中。
屏幕變灰。
【狀態:已死亡】
【羅刹國懲罰:西伯利亞地區永久性降溫10℃,糧食減產30%】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雖然看慣了死亡,但每次有天選者死,都意味着某個國家要承受現實的災難。而這些災難,最終會波及所有人——糧食減產意味着更激烈的爭奪,氣溫下降意味着更多難民南遷。
“媽的。”鋼疤罵了一句,“這樣下去,不用詭異動手,人類自己就先餓死凍死了。”
“疤哥,交易所的消息。”眼鏡男切換畫面,投影上出現一張清單。
【交易所緊急通告】
因多國天選者連續死亡,全球資源分配失衡。即起:
1. 糧食價格上漲300%
2. 燃料、藥品實行配給制
3. 新增交易項:國運債券(賭下一輪天選者存活)
4. 招募‘場景支援者’(需至少通過一次C級場景)
“場景支援者?”猴子問,“什麼意思?”
“就是可以主動申請進入場景,協助本國天選者。”眼鏡男推了推眼鏡,“報酬豐厚:通過後獎勵‘天賦覺醒藥劑’一支,失敗……就是死。”
“有人會去?”紅蠍冷笑,“嫌命長?”
“有。”鋼疤指着清單最下面,“看這裏:如果支援者幫助天選者通關,可獲得該國‘國運分紅’——現實資源的優先分配權。這對大勢力很有吸引力。”
林玄默默聽着。
全球直播系統正在重塑末的社會結構。天選者成了國家命運的賭注,而“場景支援”成了新的階層上升通道。有能力的人會主動進入場景博取資源,沒能力的只能在現實裏掙扎。
而他,一個“已死亡”的天選者,處於這個體系之外。
“林玄。”鋼疤看向他,“你的能力,能不能看出哪些天選者會死?”
林玄搖頭:
“直播畫面有延遲和剪輯,我看不到完整的時間線。而且,我的能力需要近距離接觸目標。”
“可惜。”鋼疤嘆氣,“要是能提前押注國運債券,咱們就發了。”
“疤哥。”眼鏡男突然說,“有個事……關於咱們龍國的。”
他切換畫面。
投影上出現一個灰色界面:
【天選者:林玄(龍國)】
【狀態:已死亡(第7)】
【最後場景:時辰塔(B+級)】
【死亡原因:契約反噬(詳細數據已屏蔽)】
下面是龍國承受的懲罰清單,很長:
· 全國範圍內規則抗性降低5%(抵消了之前的獎勵)
· 東部沿海城市海平面上升0.5米
· 三處煤礦莫名坍塌
· 隨機出現三個D級詭異區域(已造成至少千人死亡)
而最刺眼的是評論區。
彈幕已經關閉(天選者死亡後頻道鎖定),但置頂的幾條評論還在:
【大和國觀衆】:龍國果然不行,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白象國觀衆】:我們的天選者還活着!龍國藥丸!
【龍國觀衆】:林玄是誰?怎麼選了個教授?軍方沒人了嗎?
【龍國觀衆】:廢物!害死全國!
【龍國觀衆】:也許他有苦衷……
【龍國官方】:哀悼林玄同志,我們將繼續選拔新的天選者。龍國不倒。
林玄看着那些評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憤怒?有一點,但很快被理性壓下去。末裏,指責死者是幸存者的本能——需要找一個情緒宣泄口,需要相信“如果是我不會死”。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官方公告說“繼續選拔新的天選者”。
按照規則,一個國家天選者死亡後,會在24小時內隨機選出新的。但現在已經是第七天,龍國還沒有新天選者出現。
爲什麼?
“奇怪。”眼鏡男也發現了,“都七天了,怎麼還沒新人?其他國天選者死後,最多兩天就補上了。”
“也許……”紅蠍猜測,“龍國沒人可選了?或者,選拔機制出了問題?”
林玄心中一動。
他想起契約內容:他將“概念性死亡”,從所有時間線被抹除。這會不會影響龍國的天選者選拔系統?因爲他在某種意義上“還存在”,所以系統判定“龍國天選者位置未被釋放”?
如果是這樣,那龍國現在處於一個尷尬狀態:沒有天選者,但也沒法選新的。
這對國家是災難,但對他……也許是掩護。
“管他呢。”鋼疤揮手,“龍國的事跟咱們沒關系。現在重點是活下去,多搞物資。林玄,你今天能行動了嗎?”
“可以。”林玄說。
“好。猴子說你需要去老鍾樓?那邊是‘黑蛇幫’的地盤,危險。但你堅持的話,我可以派幾個人跟你去,不過……”
“報酬三七分。”林玄接話,“你們七,我三。我只要在鍾樓裏找到的一件特定物品,其他都歸你們。”
“爽快。”鋼疤笑了,“要帶誰?”
“猴子,鐵塊。”林玄說,“再加兩個會開鎖和拆陷阱的。”
“行。紅蠍,你安排。”
紅蠍點頭,出去挑人。
林玄準備離開時,鋼疤叫住他:
“林玄,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不問。但記住,你現在是血狼幫的人,別做損害幫派的事。否則……”
他拍了拍腰間的轉輪。
“明白。”林玄點頭。
回到宿舍,猴子已經在收拾裝備了。
“林兄弟,這次去老鍾樓,你到底要找什麼?”猴子一邊往背包裏塞繩索和撬棍,一邊問。
“一個裂隙。”林玄說,“時間規則的裂隙。那裏可能有我需要的東西。”
“時間規則……”猴子壓低聲音,“跟時鍾怪有關?”
“嗯。時鍾怪就是從那個裂隙裏跑出來的。我想看看源頭。”
猴子打了個寒顫:
“源頭……會不會更可怕?”
“會。”林玄如實說,“所以需要準備充分。”
他從床鋪下拿出一個布包,裏面是這幾天準備的東西:
· 三面小鏡子(從廢墟裏撿的梳妝鏡碎片)
· 一瓶混合液體(朱砂粉+黑狗血+他的幾滴血)
· 幾白色蠟燭
· 一卷紅線
“這……這怎麼像道士做法?”猴子愣住。
“對付時間詭異,常規武器沒用。”林玄說,“需要規則層面的對抗。”
他把東西裝進背包,又檢查了一下那把轉輪——鋼疤後來給了他,作爲“入夥禮”。六發,珍貴得很,非必要不用。
半小時後,小隊。
除了林玄和猴子,還有鐵塊,以及兩個專門人才:一個外號“鎖王”的瘦小男人,據說災變前是小偷;一個叫“工兵”的退伍軍人,擅長爆破和拆彈。
紅蠍帶隊,她負責指揮和警戒。
“車只能開到鍾樓五百米外。”紅蠍攤開手繪地圖,“再往裏是黑蛇幫的巡邏區。我們得步行潛入。”
“黑蛇幫有多少人?”林玄問。
“常駐三十左右,但有重火力。”紅蠍說,“上周他們搶了一個警察局的軍火庫,有自動和手雷。硬闖是找死。”
“那就潛行。”林玄看向地圖。
老鍾樓位於江城老城區中心,是民國時期的建築,後來改造成博物館。災變後,那裏成了三不管地帶——太靠近市中心,詭異濃度高,大幫派不願駐守,小幫派守不住。黑蛇幫能占住,說明他們有底氣。
“他們的老大‘黑蛇’,據說是個覺醒者。”猴子小聲說,“能力是‘暗影控’,能在陰影裏瞬移,很難對付。”
覺醒者。
林玄記下這個信息。如果正面沖突,暗影控比時間能力更棘手。因爲他的時間感知只能預判幾秒,而瞬移是即時的。
“我們的目標不是打架。”紅蠍說,“潛入鍾樓地下室,找到林玄要的東西,然後撤退。如果被發現,鐵塊斷後,其他人分散跑,在老地方。”
“明白。”
六人上車,面包車駛出廠區。
路上,林玄看着窗外。
街道更加破敗了。才幾天時間,又有不少建築倒塌,路面裂縫裏長出詭異的紫色苔蘚。偶爾能看到遊蕩的幸存者,眼神麻木,像行屍走肉。
直播的出現,並沒有改善普通人的生活。反而因爲資源向“有潛力者”傾斜,底層生存更加艱難。
車在一個廢棄加油站停下。
“前面就是黑蛇幫的警戒線了。”紅蠍說,“下車,步行。”
六人背上裝備,潛入街巷。
老城區建築密集,巷道錯綜復雜,倒是適合潛行。紅蠍打頭,猴子第二,林玄在中間,鎖王和工兵殿後,鐵塊斷後。
走了大約十分鍾,紅蠍舉起拳頭——停止。
前面巷口,有兩個黑蛇幫的人在抽煙。
“媽的,天天站崗,無聊死了。”一個抱怨。
“知足吧,外面多少人想加入還沒門路呢。”另一個說,“聽說昨晚疤臉那隊人在北區找到一倉庫罐頭,發了。咱們什麼時候也能走運?”
“等換崗吧。還有半小時。”
兩人繼續閒聊。
紅蠍打手勢:繞路。
小隊退後,鑽進另一條小巷。但沒走幾步,林玄突然停下。
“怎麼了?”猴子問。
林玄盯着地面。
在他的時間感知裏,這條巷子有“問題”。地面上的時間痕跡很混亂,像被反復塗抹過。而且,有一道很新的痕跡——就在五分鍾前,有人從這裏走過,但走得很奇怪。
腳步很輕,幾乎沒聲音。
而且……沒有影子?
“退回去。”林玄低聲說,“這條巷子有埋伏。”
話音剛落,巷子兩旁的牆壁上,突然冒出幾個黑影。
不是人,是影子。
純粹的黑影,從牆面上“剝離”出來,像二維的剪紙變成三維的實體。它們沒有五官,但輪廓是人形,手裏拿着影子構成的刀。
“影傀儡!”紅蠍臉色一變,“黑蛇的能力!他發現我們了!”
影子撲了上來。
鐵塊怒吼,揮舞鐵棍砸向一個影傀儡。鐵棍穿過黑影,像打中空氣,但下一秒,影子的刀砍在他手臂上,留下深深的傷口——不是物理傷害,是某種“陰影侵蝕”,傷口發黑,血流不止。
“物理攻擊無效!”紅蠍喊,“用光!手電筒!”
所有人打開手電筒,強光照向影傀儡。
黑影在光下扭曲、淡化,但並沒有消失。它們只是後退了一點,然後從陰影處又凝聚出新的部分。
“它們的核心在陰影裏!”林玄看出來了,“不毀掉核心,打散多少次都能重組!”
“核心在哪?”猴子用手電筒四處照。
林玄集中精神,時間感知全開。
在影傀儡的身體中心,有一個極小的“時間節點”——那是它們被創造出來的時刻。節點連着一條細線,延伸向……巷子盡頭的屋頂。
“在那邊!”林玄指向屋頂,“控者在屋頂!”
紅蠍立刻舉起弩箭,但屋頂太高,射程不夠。
“工兵!”她喊。
工兵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型投擲器——自制的,像大號彈弓。他把一枚閃光彈裝上去,拉滿,發射。
閃光彈在空中爆炸。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整個巷子。
影傀儡發出無聲的尖嘯,身體劇烈扭曲,像要融化。而屋頂上,一個身影被迫顯形——穿着黑色緊身衣的男人,大約三十歲,臉上有蛇形紋身。
黑蛇。
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有閃光彈,被強光晃得眯起眼。
就這一瞬間,林玄動了。
他從背包裏掏出一面小鏡子,對準黑蛇的方向。然後咬破指尖,一滴血滴在鏡面上。
“以時間之名……”他低聲念誦從時辰塔學來的殘缺咒文,“映照彼身!”
鏡子沒有反光——現在是白天,但鏡面卻浮現出黑蛇的倒影。倒影裏,黑蛇的動作被放慢了十倍,像卡頓的電影。
而現實中的黑蛇,身體猛地一僵。
他感覺到自己的“時間感”出了問題。思維還在正常速度,但身體動作變慢,像在粘稠的液體裏移動。
“這是什麼能力?!”黑蛇震驚。
他嚐試使用暗影瞬移,但技能發動也需要時間——現在這個“時間”被拉長了。平時0.1秒的瞬移,現在需要1秒。
1秒,足夠做很多事。
紅蠍的弩箭已經瞄準。
“嗖!”
箭矢射出。
黑蛇拼命側身,但還是被射中了肩膀。他悶哼一聲,從屋頂滾落,掉進下面的垃圾堆。
影傀儡全部消散。
“追!”紅蠍要沖過去。
“別追!”林玄攔住她,“他在陰影裏無敵。剛才只是被我的時間擾打了個措手不及,現在有了防備,我們打不過。”
“那就這麼放他走?”
“我們的目標是鍾樓,不是他。”林玄說,“他受傷了,短時間內不會再來。趁現在,快去鍾樓。”
紅蠍咬了咬牙,點頭:
“走!”
六人加速奔跑。
五分鍾後,老鍾樓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棟灰白色的西式建築,鍾樓高聳,頂部的四面鍾已經停了,指針歪斜。建築外牆上爬滿了藤蔓,大部分窗戶破碎,像一只死去的巨獸。
門口沒有守衛。
“奇怪。”猴子說,“黑蛇幫不設防?”
“可能覺得沒人敢來。”工兵檢查地面,“有腳印,不久前有人進出。”
林玄的時間感知告訴他:鍾樓裏有“東西”。很強烈的規則波動,像心跳一樣,每隔幾秒就震蕩一次。
那個裂隙,就在地下。
“鎖王,開門。”紅蠍說。
鎖王上前,掏出工具。鍾樓的正門是厚重的木門,外面加了鐵鏈和掛鎖。他只用了一分鍾就打開。
門推開,灰塵撲面而來。
大廳很寬敞,原本是博物館的展覽區,現在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倒地的展櫃。地面鋪着大理石,牆上有褪色的壁畫。
正中央,有一座旋轉樓梯,通往樓上和地下。
“地下室在那邊。”紅蠍指向一個不起眼的小門。
小隊走向小門。
門是鐵的,鎖着。鎖王再次開鎖,但這次花了三分鍾——鎖很復雜,是特制的。
“這鎖……災變後換的。”鎖王皺眉,“裏面肯定有重要東西。”
門開了。
後面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深不見底。手電筒照下去,只能看到十幾級台階,再往下就是黑暗。
而且,有風。
從地底吹上來的風,帶着一股……鐵鏽味?不,更像是“時間”的味道——陳舊,腐朽,但又夾雜着某種新生。
林玄第一個走下去。
樓梯很長,轉了四圈,大概下了三層樓深。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鐵門,門後透出微弱的銀光。
就是這裏。
林玄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原本可能是博物館的倉庫或防空洞。但現在,這裏的樣子完全變了。
空間的中央,懸浮着一個“裂隙”。
大約三米高,兩米寬,邊緣不規則,像被撕開的畫布。裂隙內部不是黑暗,而是流動的銀色液體——時間流。那些液體緩慢旋轉,形成漩渦,偶爾濺出幾滴,落在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而在裂隙周圍,立着十二石柱。
石柱上刻着繁復的符文,和時辰塔裏的那些很像。有些石柱已經斷裂,符文黯淡。有些還完好,散發着微光,似乎在維持裂隙的穩定。
“這……這是什麼?”猴子驚呆了。
“時間裂隙。”林玄走向前,“連接着某個時間規則場景的通道。時鍾怪就是從這裏面跑出來的。”
他看向地面。
地上有很多腳印,有新有舊。最舊的是災變初期的,最新的就在今天。還有一些……不是人類的腳印,像某種多足生物的。
“黑蛇幫經常來這裏。”紅蠍檢查痕跡,“他們在收集從裂隙裏流出來的東西。”
她指向角落。
那裏堆着一些容器:玻璃瓶、鐵桶、甚至有個浴缸。裏面裝着銀色的液體——凝固的時間能量。
“這些值錢嗎?”猴子問。
“無價。”林玄說,“但普通人用不了,接觸就會被時間侵蝕。黑蛇幫收集,可能是想跟交易所換東西,或者……他們幫裏有能使用時間能量的人。”
比如黑蛇本人?他的暗影控,會不會就是吸收了時間能量變異來的?
林玄走到裂隙前。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些銀色液體。
“小心!”紅蠍喊。
但林玄的手已經伸進去了。
沒有腐蝕,沒有疼痛。相反,銀色液體像有生命一樣,主動纏繞上他的手指,然後順着皮膚滲入體內。
口的光點劇烈跳動。
銀白光絲瘋狂生長,這一次不只是蔓延,而是開始“編織”。光絲交織成更復雜的圖案,像某種立體的法陣,覆蓋了他的腔。
存在感開始飆升:
2.5%……3.1%……4.0%……5.2%……
一直漲到7.8%,才緩慢停下。
而他的時間感知,從“中級”躍升到了“高級”。
現在,他能:
1. 看清72小時內的時間痕跡。
2. 預判未來10秒內的最可能動向。
3. 短暫“凍結”單個目標的時間1秒(消耗巨大)。
4. 看到“時間線”的“重量”和“流向”。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裂隙的本質。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
這是被“人爲”打開的。
在裂隙的時間線上,有一個清晰的“創造節點”:災變第一天,上午10點03分。有人在這裏舉行了一場儀式,用某種方法撕開了現實和時間場景的屏障。
儀式的主導者……看不清。時間痕跡被刻意抹去了。
但林玄看到了儀式的“材料”:
· 十二個活人(獻祭)
· 一件“時間遺物”(作爲錨點)
· 大量的“怨念”(作爲能量)
而裂隙連接的另一端,是時辰塔的“時間亂流層”。
也就是說,從這裏可以進入時辰塔,繞開正門和前面的關卡。
“林玄!”猴子突然大喊,“有東西要出來了!”
裂隙的漩渦開始加速旋轉。
銀色液體劇烈涌動,像沸騰的水。然後,一個“東西”從裏面緩緩升起。
不是時鍾怪。
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穿着破爛的民國長衫,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神清澈。他飄浮在裂隙上方,低頭看着林玄等人。
然後,開口說話。
聲音很輕,但直接在每個人腦海裏響起:
“時辰塔第七百四十四位訪客……不,你是……錯誤-7號?”
他認識林玄。
林玄抬頭,看着這個民國打扮的老人。
時間感知給出了信息:
【個體:時間幽魂(陳文-時間殘影)】
【來源:時辰塔‘守鍾人’陳文的時間碎片】
【狀態:受裂隙吸引,暫時顯形】
【危險等級:B(但無主動攻擊性)】
陳文。
又是陳文。
“你認識我?”林玄問。
“我在時辰塔裏‘看’到了你的契約,和你的‘小把戲’。” 陳文的幽魂飄下來,落在林玄面前,“觀測者很生氣,她在找你。”
“我知道。”林玄平靜地說,“這裏安全嗎?”
“暫時安全。這個裂隙被我‘污染’了,觀測者的掃描會被誤導。” 陳文說,“但只能維持三天。三天後,她一定會找到這裏。”
“三天夠了。”林玄看向裂隙,“從這裏能進入時辰塔?”
“能,但很危險。時間亂流會撕碎普通人。” 陳文看向紅蠍等人,“他們進不去。”
紅蠍皺眉:
“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了?”
“不。”林玄說,“你們可以帶走那些時間能量。雖然不能用,但交易所會收,能換很多物資。”
他走到那堆容器前,挑了一個小玻璃瓶,裝了一些銀色液體。
“這個我留着。其他的,你們全搬走。”
紅蠍眼睛亮了:
“全部?那得用卡車拉!”
“那就叫車。”林玄說,“趁黑蛇幫還沒回來。”
紅蠍立刻用對講機聯系廠區。
陳文的幽魂飄到林玄身邊:
“你想回時辰塔?爲什麼?那裏是觀測者的地盤。”
“因爲那裏有我要的東西。”林玄說,“永恒之鍾的‘控制權限’。”
“你想控制永恒之鍾?” 陳文的幽魂笑了,“年輕人,野心很大。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我可以暫時停止江城的規則篩選,給人類爭取時間。”
“也意味着你會成爲觀測者的首要清除目標。”
“我已經是了。”林玄看向陳文,“你幫不幫我?”
陳文沉默了很久。
“我是時間殘影,沒有實體,幫不了你太多。但我可以告訴你兩件事。”
“說。”
“第一,時辰塔的第九層,藏着永恒之鍾的‘安全模式開關’。那是三百年前,我們這些初代天選者留下的後手。但需要三把鑰匙才能打開:時間之匙、記憶之匙、人性之匙。”
“鑰匙在哪?”
“時間之匙,在塔的第三層,被一個‘時間守護者’看守。記憶之匙,在塔的第六層,需要獻祭一段最重要的記憶才能獲得。人性之匙……” 陳文頓了頓,“在你自己手裏。”
“我自己?”
“人性之匙,就是你‘最不可剝離的人性’。對你來說,就是對妹妹的愛。但如果你用了它,就意味着你徹底放棄了那份人性——你會變成一個沒有情感的規則體。”
林玄握緊拳頭。
又是選擇。
又是犧牲。
“第二件事。” 陳文繼續說,“觀測者‘錯誤-7號’,她有一個弱點。”
“什麼弱點?”
“她對‘錯誤’本身,有着病態的好奇。” 陳文的幽魂開始變淡,“她明明可以輕易抹除你,卻一直給你機會,讓你掙扎,讓你成長。因爲她想看到‘錯誤’的極限。利用這一點,你可以……”
話沒說完,幽魂突然劇烈波動。
裂隙裏的時間流瘋狂涌出,像要爆炸。
“不好……她在強行突破我的屏蔽……” 陳文的聲音變得斷續,“快走……三天……你只有三天……”
幽魂徹底消散。
裂隙恢復平靜,但銀色的液體明顯少了一大截。
“林玄!”紅蠍喊,“車到了!快搬東西!”
外面傳來卡車的引擎聲。
林玄最後看了一眼裂隙,轉身加入搬運。
半小時後,所有容器搬上卡車。六人上車,卡車駛離鍾樓。
在他們離開後五分鍾,鍾樓地下室的裂隙前,空氣微微扭曲。
一個紅裙小女孩的身影,緩緩浮現。
她看着空蕩蕩的地下室,又看了看裂隙,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然後,她伸手,觸碰裂隙。
銀色液體劇烈反應,像遇到了天敵,想要退縮,但被她牢牢抓住。
“錯誤編碼……原來躲在這裏。”
她收回手,掌心多了一縷銀白色的光絲——那是林玄剛才吸收時,無意中殘留在裂隙裏的。
小紅盯着那縷光絲,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第一次,露出了一個“人”的表情。
那是獵人找到獵物蹤跡時的興奮。
“遊戲……繼續。”
她消失在空氣中。
而裂隙,開始緩慢愈合。
---
卡車上,林玄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他回頭,看向鍾樓方向。
口的光點,微弱地跳動了一下,像是在預警。
“怎麼了?”猴子問。
“沒事。”林玄轉回頭,“加快速度,回據點。”
他握緊口袋裏的玻璃瓶。
銀色液體在裏面微微發光,像一顆小小的心髒。
三天。
他只有三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