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血狼幫據點時,已經是傍晚。
卡車直接開進倉庫區,鋼疤親自帶人卸貨。當看到那幾十個裝滿銀色液體的容器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這……這都是時間能量?”
“對。”紅蠍跳下車,“按林玄說的,普通人不能用,但交易所會收。”
鋼疤拿起一個小玻璃瓶,對着光看。銀色液體在裏面緩慢流動,像有生命的水銀。
“怎麼交易?總不能抱着瓶子去說‘這是時間能量’吧?”
“我有辦法。”林玄從車上下來,“把這些液體稀釋,一份兌一百份水。雖然效果大減,但普通人接觸不會立刻被侵蝕,可以作爲‘低級超凡藥劑’賣,宣稱能短暫提升反應速度或感知力。”
“有用?”
“有用,但只有十分鍾效果,而且用多了會累積時間污染。”林玄說,“不過末裏,十分鍾的增強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別,不愁沒人買。”
鋼疤咧嘴笑了:
“聰明。猴子,去找幾個大桶,兌水。小心點,別他媽把自己搞變異了。”
猴子帶人忙活去了。
林玄走到鋼疤面前:
“我需要休息一天。明天晚上,我要再去一趟鍾樓。”
“還去?”鋼疤皺眉,“黑蛇肯定加強了戒備,現在去是送死。”
“必須去。”林玄說,“那個裂隙三天後會關閉,在那之前,我要從裏面拿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比命重要?”
“能改變局勢的東西。”林玄沒有細說,“這次我一個人去。”
鋼疤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拍他的肩:
“行。但你記住,你現在是血狼幫的重要資產,別輕易死了。需要什麼裝備,跟紅蠍說。”
“謝謝。”
林玄回到宿舍。
老陳不在,可能去準備晚飯了。他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內視。
銀白光絲已經編織成一張完整的網,覆蓋了整個腔,正向四肢延伸。心髒處的光點穩定跳動着,像第二顆心髒。存在感7.8%,雖然還是低,但至少影子穩定了,不再時隱時現。
高級時間感知的能力,他需要時間熟悉。
林玄集中精神,看向宿舍的牆壁。
信息流涌入:
【牆壁時間痕跡(72小時內)】
· 67小時前:老陳在牆上釘釘子,掛了一塊破布當窗簾。
· 42小時前:一只老鼠從牆縫鑽進來,被老陳用菜刀拍死。
· 18小時前:隔壁宿舍兩個人吵架,一個人用拳頭砸牆,留下輕微凹陷。
· 3小時前:猴子在這裏擦他的匕首,刀鋒反射的光在牆上劃過。
很清晰。
而且,他能看到這些痕跡的“深度”。老陳釘釘子的痕跡最淺,因爲只是物理動作。猴子擦刀的痕跡深一些,因爲刀上沾染過戮,留下了一絲“凶戾之氣”。
林玄又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個人時間線上,多了幾個重要節點:
· 災變第7天上午:吸收時鍾怪核心(紫色節點)
· 災變第7天下午:觸碰時間裂隙,吸收時間能量(銀色節點)
· 災變第7天傍晚:與陳文幽魂對話(灰色節點)
而在未來方向上,時間線分叉成了十幾條細線,大部分在三天內匯合或消失,只有兩條延續下去:
一條是暗淡的紅色,終點模糊,但散發着死亡氣息。
一條是微亮的銀色,終點指向……時辰塔?
林玄皺起眉。
時間線分叉代表“可能的未來”,但通常不會這麼清晰。他能看到兩條明顯的路徑,意味着接下來三天內,他會面臨一個重大的選擇,而這個選擇會決定他走向哪條路。
死亡,或者時辰塔。
沒有第三條路。
“林兄弟!”猴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吃飯了!今天加餐!”
林玄睜開眼,收斂能力。
走出宿舍,廠區中央已經點起了篝火。大鍋裏煮着肉湯——不知道是什麼肉,但香味很濃。幫衆們圍坐在一起,氣氛比往常熱烈。
“今天收獲大,疤哥請客!”一個幫衆大喊。
鋼疤坐在主位,手裏拿着個酒瓶——真正的酒,在末裏是奢侈品。他看到林玄,招手:
“來,坐這兒。”
林玄走過去坐下。
鋼疤給他倒了一碗酒:
“今天的事,得漂亮。那些稀釋後的藥劑,我讓猴子拿了三瓶去交易所試探,你猜怎麼着?”
“被搶購?”
“何止搶購。”鋼疤咧嘴,“交易所那幫孫子眼睛都綠了,說有多少要多少,開價一瓶換五十斤糧食。我壓着沒全賣,先換了三百斤米面回來。”
周圍響起歡呼聲。
三百斤糧食,夠整個幫派吃一個星期了。
“林玄,這生意能長久嗎?”鋼疤壓低聲音問。
“不能。”林玄搖頭,“裂隙三天後會關閉,時間能量用一點少一點。而且這種稀釋藥劑,用多了會出問題——時間污染累積到一定程度,人會變成時間侵蝕體。”
鋼疤臉色嚴肅起來:
“會變成今天倉庫裏那種怪物?”
“類似。”林玄說,“所以最好在交易時說明副作用,或者……只賣給敵人。”
鋼疤眼睛一亮:
“好主意。黑蛇幫那些,正需要‘增強劑’呢。”
兩人碰碗,喝酒。
酒很烈,林玄感覺喉嚨像燒起來。但他沒停,又喝了一口。情感纖維化重置後,他對酒精的敏感度恢復了,但這種微醺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活着”。
“對了。”鋼疤想起什麼,“妹有消息了。”
林玄的手僵住了。
“什麼消息?”
“交易所那邊傳的。”鋼疤說,“龍國官方前幾天公布了一批‘重點保護人員名單’,都是天選者家屬和重要人才。妹林薇在上面,現在被接到京城附近的避難所了,安全。”
林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安全。
她安全了。
但……京城?那麼遠。而且,官方保護意味着監視,意味着她會被卷入國家層面的博弈。
“名單怎麼來的?”林玄問。
“不知道,但應該可靠。”鋼疤說,“現在各國都在保護天選者家屬,既是人道,也是籌碼——萬一哪天需要天選者爲國犧牲,家屬在手,他們不得不從。”
很殘酷,但真實。
林玄低頭喝酒,沒再說話。
妹妹安全,這是好事。但他不能去見她,至少現在不能。他“已死亡”的身份是個保護傘,一旦暴露,觀測者會立刻找到他,連累她。
只能等。
等他足夠強,強到能保護她,強到能對抗觀測者。
“你想去見她嗎?”鋼疤問。
“想,但不行。”林玄說,“我有必須做的事。”
“跟鍾樓有關?”
“嗯。”
鋼疤拍拍他的肩:
“需要幫忙就說。血狼幫雖然不是什麼好鳥,但講義氣。你幫我們搞到這麼多物資,我們記你的情。”
“謝謝。”
晚飯後,林玄回到宿舍。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高級時間感知讓他能“看到”天花板上過去幾天的所有痕跡:灰塵飄落,蜘蛛結網,一只飛蟲撞死在那裏……時間像一層層透明的膜,疊在一起,每層都記錄着某個瞬間。
這種感知很耗費精神,只看了幾分鍾,他就感到頭暈。
但他堅持。
因爲他在練習。
三天後要去時辰塔,那裏是時間規則的主場。他必須熟練掌握所有能力,才能有一線生機。
練到半夜,林玄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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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玄被吵醒。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他起身,推開門。
廠區裏亂成一團。很多人圍在倉庫門口,指着裏面大喊大叫。鋼疤和紅蠍站在人群前,臉色鐵青。
“怎麼了?”林玄走過去。
“你自己看。”鋼疤指向倉庫。
倉庫裏,擺放時間能量容器的區域,有兩個人倒在地上。
是昨晚負責看守的幫衆。
他們的樣子……很詭異。
身體沒有外傷,但皮膚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像陳年的蠟像。眼睛睜着,瞳孔擴散,裏面沒有倒影,只有一片空洞。最可怕的是,他們的動作定格在某個瞬間:一個人伸手去拿水壺,手指剛碰到壺柄;另一個人扭頭看向門口,脖子轉到一半。
時間凝固。
“死了?”林玄問。
“不知道。”紅蠍蹲下檢查,“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但身體還是溫的,肌肉也沒有僵硬。像……像被按了暫停鍵。”
林玄用時間感知看過去。
兩個人的時間線,在昨晚凌晨兩點十七分,突然“斷裂”了。
不是自然死亡那種緩慢熄滅,而是像被剪刀剪斷,斷口整齊。而且,斷掉的時間線沒有消散,而是被某種力量“抽走”了,留下一截殘端,像被咬斷的繩子。
“他們接觸時間能量了?”林玄問。
“沒有。”猴子跑過來,“我交代過,絕對不能碰那些液體。他們也怕死,不會亂來。”
林玄走近一些。
在凝固的兩人周圍,他看到了微弱的時間痕跡——不是他們的,是外來的。
銀色的,極細的絲線,從虛空延伸出來,連接着他們的心髒。絲線的另一端,消失在空氣中,指向……鍾樓方向?
裂隙?
不,裂隙在鍾樓,距離這裏至少五公裏。時間能量雖然能遠程影響,但需要媒介。
“檢查他們身上。”林玄說。
紅蠍搜身。
在第一個人口袋裏,找到一個小玻璃瓶——正是稀釋後的時間藥劑。瓶子已經空了。
“他們偷用了。”鋼疤咬牙切齒,“找死!”
“等等。”林玄拿起空瓶,放在鼻尖聞了聞。
除了時間能量的鐵鏽味,還有一股……甜膩的香味?
像腐爛的花。
“這瓶子被調包了。”林玄說,“真正的稀釋藥劑沒有這個味道。這是加了別的東西。”
“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是誘發時間凝固的催化劑。”林玄看向倉庫裏其他容器,“檢查所有藥劑,看還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衆人立刻行動。
很快,結果出來了:三十七瓶稀釋藥劑,有十二瓶被調包。都是小瓶裝的,容易藏匿。
“誰的?”鋼疤怒吼。
沒人回答。
但林玄心裏有數。
能做到這種事的,要麼是內鬼,要麼是……能縱陰影的人。
黑蛇。
他在報復。
而且,這不是簡單的報復。調包藥劑,讓使用者時間凝固——這像是在做實驗,測試某種“時間武器”的效果。
“把剩下的藥劑封存,誰也別動。”林玄說,“這兩個人……埋了吧。他們沒死,但也沒救了。時間凝固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猴子臉色蒼白,“那他們……”
“會永遠保持這個狀態,直到身體自然腐朽,可能要幾十年。”林玄說,“某種意義上,他們獲得了‘永生’。”
殘酷的永生。
衆人沉默。
鋼疤揮揮手,讓人把兩具“活屍”抬出去。他走到林玄面前,壓低聲音:
“是黑蛇?”
“應該是。”林玄說,“他在警告我們,也在測試。時間能量在他手裏,能變成武器。”
“媽的。”鋼疤握緊拳頭,“老子帶人平了他的老巢!”
“別沖動。”紅蠍冷靜地說,“黑蛇是覺醒者,能力詭異。硬拼我們損失會很大,而且現在是敏感時期……”
她指了指廠區中央架設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全球直播。
今天是新一輪天選者選拔。
距離林玄“死亡”已經第八天,龍國終於要有新的天選者了。
所有幸存者組織都在關注。因爲新天選者的表現,會直接影響龍國國運,進而影響整個江城的資源分配。
屏幕上,倒計時還剩三小時。
“先看直播。”紅蠍說,“等選拔結果出來,再決定怎麼對付黑蛇。”
鋼疤勉強點頭。
林玄看向屏幕。
他的心情復雜。
一方面,他希望龍國能有強大的天選者,緩解國運壓力。另一方面,新天選者的出現,可能會讓觀測者暫時轉移注意力,給他更多時間。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自己“概念性死亡”的狀態,會不會影響選拔系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廠區裏的人都聚集到屏幕前,連老陳都放下菜刀過來了。這是末裏難得的“娛樂”,也是關乎每個人生存的大事。
倒計時歸零。
屏幕閃爍,切換到龍國首都的俯瞰畫面。然後聚焦到一棟建築——國家天選者中心。
一個穿着軍裝的中年人走到台前,表情嚴肅:
“同胞們,經過八天的系統修復和人員篩選,龍國新的天選者已經選定。”
他身後的大屏幕上,浮現出一個頭像。
一個年輕女性。
短發,瓜子臉,眼神堅毅,穿着迷彩訓練服。
“秦月,二十三歲,原東部戰區特種部隊‘利刃’小隊成員,災變後參與十七次救援行動,解救平民三百餘人。天賦評級:A級,具體能力保密。”
女兵天選者。
而且來自軍方。
屏幕上的秦月站起身,向鏡頭敬禮。她的動作淨利落,帶着軍人的颯爽。
彈幕瞬間爆炸:
【龍國觀衆】:女兵!帥!
【龍國觀衆】:A級天賦!有希望了!
【龍國觀衆】:比之前的教授強多了!
【外國觀衆】:龍國終於選對人了。
【外國觀衆】:坐等她死。
鋼疤吹了聲口哨:
“這妞夠勁。要是能活着回來,說不定能改變局勢。”
紅蠍白了他一眼:
“看她表現吧。A級天賦不差,但場景是隨機的,萬一抽到S級就完了。”
林玄盯着秦月的臉。
時間感知告訴他,這個女人的時間線……很“厚重”。
不是長度,是密度。她經歷過的生死瞬間,比普通人多幾十倍。每一次險死還生,都在她的時間線上留下一個節點,像疤痕一樣。
這是個真正的戰士。
而且,林玄在她身上看到了“規則抗性”的痕跡——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應該是龍國之前獲得的“全國規則抗性+5%”的福利,在她身上體現得更明顯。
“她會是個厲害角色。”林玄輕聲說。
猴子湊過來:
“林兄弟,你能看出她能活多久嗎?”
“不能。”林玄搖頭,“未來是流動的,我看不清。”
其實他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片段:秦月在某個廢墟中戰鬥,渾身是血;她站在高台上,背後是燃燒的城市;她看向鏡頭的眼神,絕望而堅定……
但這些片段太碎了,拼不出完整的故事。
屏幕上,秦月開始傳送。
她的第一個場景是——
【場景:廢棄醫院(B級)】
【規則類型:空間折疊/怨念聚合】
【通關條件:存活72小時,或淨化醫院核心】
畫面切換到醫院內部。
破敗的走廊,滿地血跡,牆上有血手印。遠處傳來女人的哭聲,忽遠忽近。
秦月落地瞬間就進入戰鬥狀態。她拔出軍刀,背靠牆壁,警惕地觀察四周。動作專業得像個機器人。
“有戲。”鋼疤說,“這素質,比之前那些強多了。”
林玄卻皺起眉。
因爲他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在秦月的時間線上,有一條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絲線,從她身上延伸出來,連接着虛空。
那條絲線的另一端……連接着他?
不,不是直接連接。而是通過某個中轉點——龍國的國運系統?
林玄突然明白了。
他雖然“概念性死亡”,但並沒有從龍國的國運系統中完全清除。因爲他還沒“真正”死亡(存在感還在),所以系統判定“龍國天選者位置被占用”。
這就是爲什麼八天才選出新人。
而秦月作爲新天選者,她的國運連接,和他殘留的連接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這種共鳴意味着什麼?
林玄不知道。
但他有種預感:這不是巧合。
直播繼續。
秦月在醫院裏探索,遭遇了幾波低級詭異,都輕鬆解決。她的天賦似乎是“能量強化”,軍刀上覆蓋着一層淡金色的光,能對詭異造成真實傷害。
觀衆情緒高漲。
龍國已經太久沒有天選者了,秦月的出現像一針強心劑。
但林玄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他看向屏幕的角落。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圖標在閃爍。
是一個沙漏。
倒立的沙漏,沙子正在從下方向上方流動——時間倒流?
林玄猛地站起來。
“怎麼了?”猴子問。
“這個直播畫面……是延遲的。”林玄盯着沙漏圖標,“不是實時,是至少三小時前的錄像。”
“什麼?!”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沙漏圖標很小,藏在龍國國旗旁邊,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爲什麼放錄像?”紅蠍臉色變了,“難道秦月已經……”
“不一定。”林玄快速思考,“可能是技術問題,也可能是……龍國官方在隱瞞什麼。”
隱瞞秦月的真實情況。
比如,她其實已經死了?或者,她觸發了某種特殊事件,不能公開?
林玄集中精神,時間感知全開。
他看向屏幕,不是看畫面內容,而是看“畫面本身”的時間痕跡。
信息涌入:
【信號來源:龍國天選者中心】
【傳輸延遲:3小時47分鍾】
【剪輯痕跡:有(共三處)】
【剪輯內容:涉及‘非常規規則互動’】
非常規規則互動?
什麼意思?
林玄還想深入看,但突然,屏幕黑了。
不是信號中斷,是整個廠區停電。
“怎麼回事?!”鋼疤大喊。
“發電機停了!”有人跑過來報告,“好像……好像被什麼東西破壞了。”
廠區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勉強能看清人影。
林玄立刻感覺到不對勁。
停電太巧了,正好在他發現直播異常的時候。
他沖向發電機所在的倉庫。
倉庫門開着,發電機還在,但控制面板被破壞了——不是物理破壞,是某種腐蝕,金屬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小孔,像被強酸潑過。
而在控制面板上,林玄看到了時間痕跡。
就在十分鍾前,一個“影子”爬上了面板,從內部釋放了腐蝕性能量。
暗影控。
黑蛇來了。
“警戒!”林玄大喊,“敵襲!”
話音剛落,廠區四周的陰影開始蠕動。
牆壁上,地面上,甚至空氣中,無數黑影剝離出來,凝聚成人形。這次不是影傀儡,而是更凝實的“影戰士”,手裏拿着陰影構成的長刀。
數量至少有二十個。
“!”鋼疤拔出,“黑蛇,給老子滾出來!”
陰影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正是黑蛇。
他肩膀上的箭傷已經包扎好了,但臉色蒼白,顯然還沒完全恢復。他盯着林玄,眼神陰冷:
“時間能力者……我們又見面了。”
“你想什麼?”林玄平靜地問。
“要你的命。”黑蛇說,“還有,那些時間能量。”
“你拿時間能量做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黑蛇揮手,“。”
影戰士撲了上來。
血狼幫的人立刻反擊。槍聲、喊聲、金屬碰撞聲響起。但影戰士免疫大部分物理攻擊,只有強光和火焰能稍微克制它們。
紅蠍點燃火把,揮舞着驅散陰影。鐵塊搶着一燃燒的木棍,砸向影戰士。但數量太多了,很快就有幫衆受傷倒下。
林玄沒有參戰。
他在觀察。
黑蛇本人站在陰影裏,沒有動手。他在控制影戰士,但控制這麼多,消耗肯定巨大。而且他肩膀有傷,持續不了多久。
“猴子,給我一面鏡子!”林玄喊。
猴子從背包裏掏出一面小鏡子扔過來。
林玄接住,咬破指尖,血滴在鏡面上。
“時間倒映!”
鏡子對準黑蛇。
但這次,黑蛇有了防備。
在林玄發動能力的瞬間,他身體一扭,融入陰影,消失了。鏡子只照到一片空蕩。
下一秒,林玄感覺背後的陰影傳來寒意。
他向前撲倒。
“嗤——”
陰影構成的刀擦着他的後背劃過,衣服被割開,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黑蛇從陰影中現身,就在他剛才站的位置。
“你的時間能力,需要瞄準。”黑蛇冷笑,“在陰影裏,我無處不在。”
他再次消失。
林玄爬起來,大腦飛速運轉。
暗影控確實克制時間能力。因爲時間擾需要鎖定目標,而黑蛇能在陰影中瞬移,無法鎖定。
必須他現身。
而且要快。血狼幫撐不了多久。
林玄看向廠區中央的篝火。
火……光是陰影的克星。
但普通的火光不夠,黑蛇可以避開。
需要更強烈的光。
林玄突然想到什麼。
他從背包裏掏出那瓶時間能量——沒稀釋的,純銀色液體。
“工兵!”他大喊,“閃光彈還有嗎?!”
“有!但只剩兩枚了!”工兵在遠處回應。
“全給我!”
工兵扔過來兩個圓筒狀物體。
林玄接住,然後沖向篝火。
黑蛇從陰影中追出來,影刀砍向他的腿。
林玄側身躲開,同時把一瓶時間能量扔進篝火。
銀色液體遇到火焰,瞬間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是時間能量的釋放。
銀色的光以篝火爲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時間流速變得混亂:火焰的跳動變慢,飛濺的火星懸在半空,人的動作一卡一卡。
影戰士在銀光中扭曲、崩解。
黑蛇也受到影響,從陰影中被“擠”出來,動作變得遲緩。
就是現在!
林玄拉開一枚閃光彈,扔向黑蛇頭頂。
同時,他把另一瓶時間能量潑向空中。
閃光彈爆炸。
強光刺眼。
而時間能量在光中霧化,形成一片銀色的光霧。
光與時間能量的混合,產生了奇異的效果:整個廠區的時間,被“凝固”了一瞬。
雖然只有0.5秒。
但夠了。
林玄舉起鏡子,對準黑蛇。
這次,黑蛇無法瞬移,無法躲避。
“時間禁錮!”
鏡子裏的黑蛇倒影,動作徹底停止。
而現實中的黑蛇,身體僵住,像被按了暫停鍵。
但他的眼睛還能動,裏面充滿驚恐。
林玄走到他面前。
“誰讓你來的?”林玄問。
黑蛇的嘴唇微微顫抖,但發不出聲音——他的時間被禁錮了,連聲帶振動都停了。
林玄把鏡子湊近他的臉:
“我可以讓你的時間永遠停在這一秒。回答我。”
他稍微放鬆了一點禁錮。
黑蛇能說話了,但聲音緩慢得像慢放:
“是……交易所……有人……懸賞……你……”
“誰?”
“不……知道……匿名……懸賞……時間能力者……活的……更貴……”
匿名懸賞。
有人想要時間能力者,活的。
是觀測者?還是別的勢力?
“裂隙裏的時間能量,你拿了多少?”林玄繼續問。
“三……桶……做了……藥劑……武器……”
“那些調包的藥劑,是你放的?”
“是……測試……效果……”
林玄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他看向黑蛇的眼睛:
“你的能力,我很感興趣。但抱歉,你選錯了敵人。”
他舉起轉輪,對準黑蛇的額頭。
黑蛇眼中露出哀求。
林玄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凝固的時間裏格外清脆。
黑蛇的頭向後仰去,眉心一個血洞。他的身體開始崩解,不是物理上的,而是“陰影”的崩解——像墨汁滴進水裏,慢慢化開,最後消失不見。
只留下地上的一灘黑色污漬。
影戰士全部消散。
廠區恢復安靜。
血狼幫的人喘着粗氣,看着林玄,眼神復雜。
剛才那一幕太詭異了:時間凝固,銀色光霧,陰影崩解……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覺醒者”的認知。
林玄收起槍,走到黑蛇消失的地方。
那裏,留下了一樣東西。
一顆黑色的珠子,指甲蓋大小,表面有暗影流動。
【陰影核心(B級)】
【來源:暗影控者死亡後凝結】
【效果:吸收後可獲得暗影親和(初級),能在陰影中短暫隱匿】
【警告:吸收可能導致人格陰影化】
林玄撿起珠子。
他沒有吸收——暗影能力雖然有用,但和他現在的時間體系不兼容。而且“人格陰影化”的代價太大。
但他可以留着,也許以後有用。
“林玄……”鋼疤走過來,看着地上的污漬,“他死了?”
“死了。”林玄說,“但麻煩沒結束。有人懸賞時間能力者,我暴露了。”
“那怎麼辦?”
“我會離開。”林玄說,“今晚就去鍾樓。拿到我要的東西後,我會消失一段時間。”
“你要走?”猴子急了,“我們可以保護你!”
“保護不了。”林玄搖頭,“來的敵人會越來越強。我留下,只會連累你們。”
鋼疤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需要什麼,盡管拿。血狼幫欠你的。”
“謝謝。”林玄點頭,“幫我準備一些東西:繩索,登山鎬,防毒面具,還有……一面大鏡子,越大越好。”
“你要鏡子什麼?”
“進入裂隙需要媒介。”林玄說,“鏡子能穩定時間通道。”
“行,我去找。”
鋼疤帶人去準備。
林玄回到宿舍,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衣服,一些食物和水,那瓶時間能量,陰影核心,還有從溫馨之家帶出來的黃銅鑰匙底座。
他坐在床上,等待。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
月亮被烏雲遮住,只有零星幾點星光。
廠區裏,血狼幫的人正在收拾殘局,埋葬死者,修理發電機。氣氛沉重,但沒有人抱怨——末裏,死亡是常態。
一小時後,鋼疤回來了,手裏拿着一面全身鏡。
鏡子有一人高,半米寬,邊框是木質的,有些舊,但鏡面完好。
“從廢墟裏刨出來的。”鋼疤說,“行嗎?”
“可以。”林玄檢查鏡子,“其他東西呢?”
“都裝好了。”猴子遞過來一個登山包,“繩索、鎬子、面具、三天份的食物和水,還有一把,二十發——疤哥把壓箱底的都給你了。”
林玄接過背包,背在身上。
“謝謝。”他看着鋼疤和猴子,“我欠你們的。”
“別說欠。”鋼疤擺擺手,“活着回來,就算還了。”
林玄點頭。
他走到鏡子前,咬破手指,在鏡面上畫了一個符號——時辰塔裏學到的,代表“時間通道”的符文。
然後,他把那瓶時間能量倒在符號上。
銀色液體順着紋路流淌,發出微光。
鏡子開始變化。
鏡面不再映照現實,而是變成了一片流動的銀色,像水面。漣漪擴散,中心逐漸浮現出景象:鍾樓地下室的裂隙,時間流旋轉。
通道打開了。
“我走了。”林玄說。
“保重。”紅蠍說。
“林兄弟,一定回來!”猴子喊。
林玄沒有回頭。
他邁步,走進鏡子。
身體穿過鏡面,像穿過一層水膜。冰涼,粘稠,然後——
他站在了鍾樓地下室。
裂隙就在面前,比昨天更不穩定了。銀色液體狂暴地旋轉,像即將爆發的漩渦。周圍的石柱有兩已經徹底斷裂,符文熄滅。
陳文說過,只剩三天。
現在,還剩兩天。
林玄走到裂隙前。
這次,他沒有直接觸碰。而是從背包裏拿出那面大鏡子——鋼疤給他的全身鏡,立在裂隙正前方。
然後,他開始布置。
用繩索在鏡子周圍綁成一個法陣,用時間能量畫上符文,用陰影核心作爲“錨點”——暗影能穩定空間。
這是一個簡陋的“時間錨”。
作用是:在他進入裂隙後,鏡子會維持通道的穩定,讓他有回來的路。
否則,一旦裂隙關閉,他會被困在時間亂流裏,永遠漂流。
布置完畢,林玄深吸一口氣。
他戴上防毒面具——不是防毒,是防止時間能量直接吸入肺部。
然後,他走向裂隙。
在踏入的前一秒,他回頭看了一眼。
鏡子裏,映出他的臉。
蒼白,冷靜,眼神深處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不,不是恐懼。
是決絕。
他轉身,躍進裂隙。
銀色液體吞沒了他。
時間開始混亂。
過去,現在,未來,像打碎的玻璃碎片,在他眼前飛旋。他看見無數個自己:童年的,青年的,教授的,天選者的,死亡的,重生的……
所有時間線的林玄,在這一刻交匯。
而在碎片的核心,有一條路。
一條銀色的,通往時辰塔的路。
林玄伸手,抓住那條路。
然後,被拖向深處。
---
與此同時,血狼幫據點。
那面全身鏡還立在那裏,鏡面裏是鍾樓裂隙的景象。
突然,鏡面波動了一下。
一個紅裙小女孩的身影,緩緩浮現。
她看着鏡中的裂隙,又看看林玄布置的法陣,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然後,她伸出手指,輕輕一點鏡面。
“咔。”
鏡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網。
“錯誤-7號,我找到你了。”
她輕聲說,然後消失在鏡中。
鏡面徹底破碎,化作無數碎片,散落一地。
通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