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蠱厭勝？”明芙怒極反笑，她輕輕拍撫着懷裏抽噎的胤祚。
“好大的罪名！就憑幾塊木頭？”
明芙冷冷盯着惠嬪：
“惠嬪娘娘要發瘋，就去自個兒宮裏瘋，妾身沒時間陪你鬧。”她伸手指着門口。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是在趕人。
惠嬪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精心描畫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妹妹好大的威風!”
說完，袖子一甩，帶着宮人氣呼呼地走了。
烏雅氏你給我等着(｡･ˇ_ˇ･｡:)
明芙微微愣神，想起剛剛趕惠嬪的那句話，心裏沒多在意。
她只想在永和宮裏躲清閒，養養崽、種種田。
過上一人吃飽，其他人愛餓不餓的日子。
反正已經回不去現代了，還不如躺平混日子。
歷史上的烏雅氏，“啃兒子”當太後了不是?！
被圈在這紅牆琉璃瓦下，大家都是可憐人，她一直都想着安分過日子的。
那個男人她不爭也不要，她們想要她們就去爭啊？！
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爲難女人？
可有些人偏偏就喜歡往槍口上撞。
明芙嘆了口氣，心底冷笑了聲。
也是，自己身處後宮，就算再不想跟她們糾纏，可不管是原身還是她，已經卷進去了，那就難脫身了。
與其不如，不如？
不過，得罪就得罪了唄。
原身難產而亡，惠嬪可沒少在暗中出力。
是納喇氏上趕着求打臉，那她還忍讓就真的是縮頭王八了。
鍾粹宮。
惠嬪帶着怨氣的嗓音撞入門口康熙的耳中。
“烏雅氏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下賤包衣，仗着生了個病秧子，就敢對本宮甩臉子！
她那永和宮弄些個不三不四的木頭塊兒，誰知道是不是藏着醃臢心思？
哼，我看她就是心虛！等着吧，本宮定要……”
“惠嬪！”康熙黑着臉進來。
惠嬪正對着翡翠發泄怒火，聽到聲音，嚇得身子抖了抖。
她猛地轉身。
看到康熙面色沉沉地站在殿門口，梁九功垂手侍立。
殿內宮人早已嚇得跪伏一地，瑟瑟發抖。
惠嬪臉色慘白，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萬歲爺，臣妾......臣妾失儀。”惠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康熙踱步進來。
明黃的龍袍下擺掃過地面，帶着威壓。
他並沒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看向那堆雜碎的茶具。
“朕竟不知，惠嬪如今好大的威風。”康熙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永和宮的木頭塊兒，朕也聽說了，不過是德貴人給六阿哥啓蒙的玩意兒。
怎麼到了惠嬪嘴裏，就成了不三不四、巫蠱厭勝的邪物？”
“臣妾是擔心六阿哥安危，一時口不擇言。”惠嬪試圖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
“口不擇言？”康熙微微俯身，目光鎖住惠嬪。
“朕看你，是心思不正，妒火中燒，皇子龍孫，也是你能妄加置喙的？！”
最後一句，聲色俱厲。
惠嬪匍匐在地，連聲告罪：
“臣妾知錯，臣妾再也不敢了，求萬歲爺恕罪。”
康熙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惠嬪雖跋扈，但如此急切地攀咬烏雅氏，難道真有什麼不妥？
“閉門思過一月，抄寫《女誡》百遍，靜思己過！”
康熙丟下懲罰，懶得多看這蠢女人一眼，拂袖而去。
留下面如死灰的惠嬪。
翌日清晨。
康熙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
剛踏入宮門，便聽見一陣孩童清脆的笑語。
“哎喲，六阿哥，慢點兒跑，當心摔着！”
康熙腳步一頓。
一個穿着鵝黃色小褂的小小身影，正搖搖晃晃地追着一個布球。
咯咯笑着。
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正是六阿哥胤祚。
抱着布球引他玩的，是蘇麻喇姑。
“玄燁來了。”太皇太後坐在廊下，笑吟吟地看着。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康熙行禮。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小身影上。
胤祚似乎玩累了，抱着球，好奇地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穿着明黃衣服的大人。
蘇麻喇姑蹲下身，柔聲道：
“六阿哥，這是皇上，快叫皇阿瑪。”
胤祚歪着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消化這個稱呼。
康熙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軟。
正欲開口，卻見小家夥忽然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牙。
奶聲奶氣地地喊了聲：
“皇阿瑪。”
這一聲，雖然含糊不清，卻擊碎了康熙心中最後一點芥蒂。
男人素來威嚴的臉上，罕見地浮現一絲屬於父親的溫和笑意。
“好孩子。”康熙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才八個月多一點，就會咿咿呀呀地說這麼多字詞了。
倒是靈慧。
太皇太後適時笑道：
“五阿哥是個皮猴子，過了病氣受了寒，還將養着，總是嚷着無聊要出去玩，哀家便給他找了個玩伴兒。”
又指了指桌幾上的瓷碟，道：
“昨兒德貴人托蘇麻送來些果子，是從永和宮後院摘的，還有一碟子點心。
哀家嚐了，清甜不膩，很是爽口。
小六阿哥也愛吃，這不，一大早就精神十足。”
康熙這才注意到碟子裏幾塊粉白相間的點心，散發着甜香。
旁邊還有一小籃紅豔豔的草莓。
這些都是永和宮種出來的？
可？
草莓是這個時節的瓜果嗎?
康熙生出了幾分探究。
胤祚窩在蘇麻喇姑懷裏，小胖手抓着一塊蛋糕，吃得滿足。
奶團子舉起沾着奶油的勺子，含糊地朝太皇太後喊：
“達瑪嬤，次，甜甜。”
憨態可掬的模樣，讓康熙也不禁莞爾。
–
惠嬪被罰閉門思過，如同在的後宮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
永和宮、烏雅氏，開始被各宮主子們重新提起。
明芙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並不在意。
小六被接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後作伴，她好不容易清閒幾天。
–
幾日後。
永和宮後院。
“額涼，綠，長。”
胤祚被林嬤嬤抱着，小手指着嫩芽興奮地咿呀。
明芙笑着親親他：
“對，小苗苗在長高高，很快就有更多紅果果給小六吃啦。”
育兒積分緩慢跳動到150點。
距離解鎖靈泉眼又近了一步。
她動力更足了。
這日午後。
胤禛在御花園背誦着《孝經》，像在念咒語。
小小的身體站的筆直，空洞地望着前方朱紅的宮牆。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背到這裏，腦海中卻莫名閃過永和宮牆內的笑聲、紅豔的果子、還有那個軟乎乎叫他鍋鍋的小團子。
腳步不知不覺偏離了回景仁宮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