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忙不迭上前,誠惶誠恐。
謝歸赫脫下西服外套,一言不發地披在陸檬肩上,寬大的衣料將她整個人保護起來。
外套上殘留着他的體溫和清冽的冷檀香,頃刻間將她嚴密地包裹住。
猝不及防,男人灼烈的氣息侵犯似的貼着肌膚,陸檬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謝歸赫低頭,貼着她耳畔說:“別動。”
滾燙的呼吸拂過陸檬沾了酒氣的發絲,撩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下一秒,男人的手臂驀地環過來,強勢地箍住她的細腰,將她整個人扣進懷裏。
他手臂的力量遠比看上去強勁,陸檬下意識掙了一下,紋絲不動,只能陷進他濃鬱又炙熱的氣息中。
陸檬抬睫,望了望謝歸赫。她的眼瞳明亮,像浸了清水的黑琉璃,清晰地映着他線條凌厲的下頜線。
謝歸赫目光冷得像終年不化的雪峰,不疾不徐掃過癱軟的謝行知夫婦,又掠過滿廳噤若寒蟬的衆人。
“明遠叔醉得不輕,扶下去醒酒。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打擾。”他口吻平靜,卻不容置疑。
“是!”
管家立刻帶人上前,架起爛醉如泥的謝行知,匆匆拖走。
謝歸赫不再看這場鬧劇,他攬緊陸檬,對面色鐵青的老爺子微一頷首。
“爺爺,我先帶檬檬去收拾一下。”
老爺子看着陸檬身上的污漬,眼裏滿是愧色,疲憊地擺了擺手。
“快去,好好照顧檬檬。”
寬大硬朗的手掌隔着衣料按在陸檬脊背,男人手臂上青筋隆起,圈住她的動作,帶着難以言喻的占有和保護。
謝歸赫攬着陸檬,大步穿過回廊,步伐又穩又疾,長臂始終牢牢環着她,以絕對強勢的姿態,穿過衆人復雜的目光。
*
四合院的回廊幽深,廊下的宮燈在夜風裏晃晃悠悠,光影搖曳不定。
謝歸赫感知到臂彎裏女人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他低眸,看她被酒漬弄髒的臉蛋和脖頸,鮮紅刺眼得令他心頭的躁意再度翻涌起來。
推開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門,是謝歸赫以前住的房間。風格一如他本人,冷硬利落,黑白灰的色調,線條淨。除了必需的家具和幾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毫無多餘的裝飾
“去沖個熱水澡。”
謝歸赫鬆開陸檬,手還虛扶着她後腰,將她引向主臥旁的浴室,聲音沉穩穩可靠,“酒沾在身上容易着涼。”
此刻,陸檬確實渾身不適。冰涼黏膩的感覺緊貼着皮膚,凍得脖子都有些發麻。
她沒多說什麼,順從地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浴室。
門關上的刹那,謝歸赫走到外間,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冷聲道:“送一套太太能穿的淨衣服到我的房間,盡快。”
“再煮一碗姜湯,趁熱送來。”
掛斷電話,他行至窗前。外面夜色沉沉,寒風敲打着窗櫺,發出沙沙的輕響。
室內過分靜謐,浴室傳出水聲清晰可聞,譁啦啦的,持續不斷。
謝歸赫敲出一支煙咬在唇間,沒點燃。
他叼着煙,大步流星走進衣帽間,從衣櫃裏取了件全新白色浴袍,質感柔軟厚實。
走至浴室門口,抬手慢條斯理地輕叩門板。
不消片刻,淅瀝水聲停歇。
“衣服還沒送到。”謝歸赫咬着煙,嗓音混沌含糊,“先穿我的浴袍,姜湯一會兒送來。”
裏面安靜了四五秒,才傳來陸檬的聲音,隔着氤氳溼的水汽,清甜柔軟。
“……好,謝謝。”
放下浴袍。
謝歸赫佇立在落地窗前,身姿挺闊,雋長指間夾着未點燃的香煙,單手抄進褲兜時,觸碰到一個小物件——
是陸檬送給他的香囊。
他掌心把玩着小小的香囊,莫名回想起和陸檬相親那天的場景。
陸檬出身富貴,性子並不驕矜,做事更是石破天驚,見面就推過來一份協議。
“謝先生,結婚嗎?”
問題落下時,她在緊張,他看得出來。但她的姿態沒垮,背脊挺直,像是株迎風也不肯彎折的蘭竹。
她身體裏棲居着一個不肯屈服的靈魂。
明知前路是冰山,卻依然選擇揚帆,並準備好自己掌舵的靈魂。
這場聯姻,陸檬不是被動地被選擇,她是主動地來談判。
並且很直白地表示:“如果你不選我,是你的損失。”
謝歸赫在婚前協議補充的條款,她也毫無猶豫就同意了。
陸檬不跟他談情,不索愛的原因。
謝歸赫一清二楚。
她有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
約莫十分鍾後,浴室的門自內往外開啓。
熱氣像掙脫束縛的霧,慢吞吞地漫出來,裹着謝歸赫常用的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陸檬走出來。
她身上穿着他的白色浴袍,過分寬大,袖子長出一大截,被她胡亂挽了幾道,堆疊在小臂。腰帶系得很緊,勒出腰線一抹玲瓏窈窕的細,整個人像是被他的衣物吞沒似的。
溼發沒擦,水珠順着發梢往下滑,滾過雪白的頸側,隱沒在微敞的領口處。
熱氣蒸騰過的面頰洇出淨的胭脂色,臉龐素淨,眉眼間的明媚被霧氣泡得發軟,平添幾分出水芙蓉的嬌俏。
謝歸赫原本倚在窗邊,看着庭院內一株光禿禿的老樹上。
聽見動靜,他側過頭。
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停,很短,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轉開。只是喉結滑動了一下。
浴袍掛在他身上時,不過是件尋常衣物。此刻穿在她身上,卻透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密感。
他示意對面的單人沙發,聲音比剛才啞了點:“過來坐,把頭發擦。”
陸檬走過去落座,拿起搭在扶手上的毛巾,一下一下慢慢擦着頭發。
沒多久,敲門聲響起。
是管家。
他身後跟着個低眉順目的傭人,手上托着漆盤。盤子裏是一套疊放整齊、質料柔軟的女裝,從裏到外,一應俱全。
旁邊還有一只白瓷碗,碗口熱氣氤氳,辛辣微甜的氣息絲絲縷縷飄出來。
是姜湯。
謝歸赫矜雅地揮了下手。
管家會意,將東西放在沙發旁的矮幾上,悄無聲息地退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謝歸赫看着陸檬,“把姜湯喝了。”
陸檬擦頭發的動作停下來,側眸瞥一眼熱氣騰騰的姜湯,沒動,轉頭看向他。
“你不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