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番疾言厲色,說得姜漁一顆心瞬間吊到了嗓子眼。
她攥緊了手中挎包的包帶,嘴唇越來越白,額角已經冒出細密的汗水。
正在姜漁一籌莫展之際,急切的腳步聲傳來,徐頌高大的身影已經來到了梁從舉身後。
他皺了皺眉,“勉之!何故這樣疾言厲色?”
看姜漁一副被嚇得不輕的樣子,再看梁從舉像是審犯人一樣狠戾的眼神,伸手攬過姜漁。
“勉之,這是爲何?”
“爲何?澗芳,你可別被這女子騙了!”
他情急之下,竟然叫出了徐頌真實的字,再看到徐頌陡然射過來的警告眼神,才稍稍收斂怒氣。
“她神色慌張,獨自一人跑了出來,一看就是要跑路,或者是去和什麼人接頭,衛兄,你可要好好審一審你這個相好!”
這話說得不客氣,徐頌當即就擰了眉。
而姜漁此刻感受到徐頌攙扶自己的那一只手,終於找回了幾分力量。
“郎君,我沒有~”她哭兮兮的,一臉害怕,“奴家真是出來買吃食,剛才小六說他逛累了,奴家想讓他歇歇,才沒叫他一起的。”
“衛兄,你不信別人,難道還不信我嗎?”
梁從舉目光灼灼,只管將徐頌緊緊盯着。
他特意向皇帝請命前往遼山,就是因爲心中記掛兄弟。
要知道,徐頌如今在遼山做的可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勾當,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關鍵時刻,身邊的人更需要格外小心,而這個女人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看徐頌只是擰着眉不說話,梁從舉更是加了一把火。
“你若是不信,只管打開這女人的包看看,看看她是不是卷了你的金銀要跑路!”
聞言,姜漁頓時抓緊了包帶......
四周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涌動,姜漁蓄滿淚水的雙眸和梁從舉充斥着怒氣的一雙眼都緊緊盯着徐頌,等待他做最後的裁決。
良久,徐頌輕輕籲出一口氣,一雙沉沉的黑眸堅定地看向梁從舉。
“勉之,我信嫋嫋。”
我信嫋嫋......
這話竟然是從殺伐果決的建安侯徐頌口中說出的。
梁從舉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最終還是長嘆一聲,轉身氣鼓鼓地上了不遠處的馬車。
姜漁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淚水漣漣,咬着唇看向徐頌,試圖向他再解釋一通剛才的情況,可是徐頌卻淡淡笑了,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額頂,溫聲道:
“剛才不還說要給我買餛飩嗎?快去吧。”
......
在渡口邊熟悉的小販攤前,姜漁伸出手指。
“阿嬤,買三碗餛飩。”
最後想了想那可恨的勉之公子,咬咬唇嘆了口氣,“還是四碗吧。”
趁着阿嬤做餛飩,姜漁抬起淚眼不舍地看向渡口方向。
她這次逃跑算是徹底失敗了,下次再有這種機會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萬幸,衛鳴信自己,否則依照她剛才牽強的辯詞,衛鳴就算是治她的罪,她都百口莫辯。
可是,衛鳴竟如此信自己?
掀開簾子進了馬車,車廂裏靜得可怕。
徐頌坐在一側,手靜靜放在雙膝上,眸子半闔,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另一側的梁從舉雙手抱胸,顯然還在生徐頌不信自己的氣。
姜漁規規矩矩地將三碗餛飩分別擺在三人面前,另給小六留一碗,縮了縮手,小心翼翼道:
“二當家,勉之公子,若不嫌棄,可以嚐嚐奴家的家鄉小食。”
然而兩人顯然沒有胃口。
姜漁沉默片刻,最後將自己的挎包拿出,提着挎包底部沖着桌案一頓抖。
叮叮咚咚,只有幾塊碎銀子從包底掉了出來。
徐頌挑眉,“你這是作甚?”
梁從舉也被她的舉動驚醒,狐疑地看着她。
姜漁坦坦蕩蕩,“勉之公子懷疑我卷了財物逃跑,雖郎君信我,我若是不自證清白,總叫郎君和公子之間生了嫌隙。
這下勉之公子可信了?”
“切~我......”
梁從舉還要說什麼,卻被徐頌直接打斷。
“我說信你就是信你,你無需再證明什麼!”
他伸手將姜漁按坐了回去,已經不願意再爭論什麼了。
......
待到夕陽漸漸在天邊消了光彩,也到了徐頌和姜漁回遼山的時候。
梁從舉抱臂站在街邊,對着幾步開外的姜漁喊了一聲。
“喂~裝模作樣的小娘子。”
等姜漁走近了,他才斜睨着眼睛戲謔地看着她。
“衛兄信你,我卻是知道你的。
小鬼頭,你今日是想逃跑吧?”
這人,也忒不依不饒了。
反正他也不會再信自己,徐頌不在面前,姜漁也不必裝柔弱,索性破罐子破摔胡說八道起來。
“公子可猜錯了,我可不是要逃跑,我是要去給大當家的送信,說二當家勾結外人,欲對遼山不利,不日就要造反......”
梁從舉一雙瞳孔頓時劇烈震顫起來,手指着姜漁一臉不可置信。
“你你你.......!!!”
她怎麼知道?!!!
看姜漁一副氣定神閒做了壞事還不虧心的模樣,梁從舉氣得手指頭都要戳到姜漁的鼻子上去了。
這時徐頌安排好了回程的隊伍,看到這邊兩個人又烏眼雞一樣地鬥了起來,趕忙過來一把拉走了梁從舉。
“你做什麼?!”
梁從舉一條胳膊被徐頌鉗着,一根手指猶自指着姜漁。
“她她她......”
“她什麼她,我都說了此事不必再計較,你爲何非要和她一個弱女子過不去呢?”
梁從舉指着自己鼻子,一臉不可置信,“我和一個弱女子過不去?徐老五!你重色輕友!哼!”
他一甩袖子,氣得朝前走去,走了五六步,回頭指着徐頌又罵道:
“沒想到啊,沒想到!徐老五,你也有色令智昏的時候!你小心遲早栽在這個女人身上!”
徐頌無奈笑了笑,只得搖搖頭目送他離開。
也不怪梁從舉反應這麼大,之前他確實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性子。
可是因着上次姜漁種風神草的事情,他已經因爲多疑而愧對她一次了。
這次,他寧願無條件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