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暗流與紫痕
江嶼的蘇醒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沉寂壓抑的深泉學院激起層層漣漪,卻迅速被無形的力量撫平。安全理事會(簡稱安理會)的反應迅速而克制。
鐵鷹親自帶人前來“慰問”,態度公事公辦,帶着審視。江嶼展現的瞬間力量爆發被記錄在案,但報告中被定性爲“重傷初愈後的能量失控”,要求他接受全面的能力評估和精神狀態審查。關於源脈核心事件的細節、秦烈的背叛、“熾天使”的陰影,只字不提,仿佛那場險些毀滅學院的災難只是一場意外。
“你的身體恢復是學院的幸事,江嶼同學。”鐵鷹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但你的力量…很特殊,也很不穩定。在評估完成並獲得安理會許可前,禁止離開學院範圍,禁止參與任何外勤任務。這是命令,也是保護。”
保護?還是監視和限制?江嶼看着鐵鷹眼中那抹深藏的警惕,心中冷笑。他明白,安理會的高層,或者說隱藏在高層中的某些人,並不希望他這個“變量”脫離掌控,去觸碰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我明白。”江嶼平靜地接受,沒有爭辯。他需要時間,熟悉體內這股脫胎換骨的力量,也需要…找到突破口。
***
力量確實不同了。
不再是單純的“矢量熱導”。當江嶼站在公共源能浴池邊(雖然能量稀薄),意念微動,池中溫吞的水流不再是需要費力引導的對象,它們仿佛變成了他意志的延伸。水流隨心所欲地匯聚、分散、旋轉、升溫或瞬間凝結薄冰,如臂使指。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水流中蘊含的微弱源能粒子,以及…更深層次的,那驅動粒子運動的、無形的“勢”——那是熵的微觀體現。
更奇妙的是對那無處不在的“空間擾動點”的感應。無需刻意探查,只要靜心凝神,學院外圍的某些區域,就會在江嶼的感知中浮現出一個個微小的、不和諧的“漣漪”。它們如同平靜水面下的暗涌,散發着微弱卻清晰的、與“沸淵之核”同源的混亂與冰冷氣息。這些漣漪的位置飄忽不定,但存在的“事實”本身,就是指向幕後黑手的路標。
趙大元和陳鋒成了他最初的“實驗”夥伴。
“嶼子,你這…也太變態了吧?” 趙大元看着江嶼指尖跳躍的一團高速旋轉、內部卻異常穩定的水球,嘖嘖稱奇,“以前控水還得找熱水管子,現在直接憑空抽空氣裏的水汽都能玩出花來?這水球砸人身上,怕不是要鑽個窟窿?”
“不止是水。”江嶼手指一彈,水球瞬間汽化,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灼熱蒸汽,精準地射向訓練場角落一塊廢棄的合金板。
嗤——!
輕響過後,堅硬的合金板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的細小孔洞!
陳鋒倒吸一口冷氣:“這穿透力…能量利用率高得嚇人!而且…無聲無息!” 他敏銳地察覺到,江嶼的攻擊不再是單純的能量堆砌,而是帶着一種對物質結構“瓦解秩序”的意味。
“熵流調和。”江嶼收回手,感受着體內那緩慢旋轉的混沌漩渦,“可以梳理能量歸於秩序(熵減),也可以引導其走向混亂與崩解(熵增)。破壞,只是後者的一種表現形式。” 他看着合金板上的孔洞,“我引導了蒸汽分子的動能,在極小的點上瞬間‘無序化’,瓦解了合金的晶格結構。”
趙大元聽得似懂非懂,但大受震撼。陳鋒則若有所思:“也就是說…你甚至可能…修復東西?”
江嶼沉默了一下,走到另一塊有裂痕的金屬板前。他伸出手,掌心覆蓋在裂痕上方,閉上眼睛。體內的混沌漩渦微微加速旋轉,一股溫和、帶着梳理秩序意味的源流緩緩釋放,滲透進金屬的分子間隙。
在趙大元和陳鋒驚訝的注視下,那道裂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彌合!雖然痕跡猶在,但結構強度肉眼可見地恢復了!
“這…這簡直是…” 陳鋒找不到形容詞了。這能力已經超出了傳統源流的範疇。
“代價很大。”江嶼收回手,臉色微微發白,“引導熵減,梳理秩序,比制造混亂困難得多,消耗也更大。而且…只能作用於非生命體,或者結構簡單的損傷。”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那些淡化的裂紋仿佛在提醒他力量的來源與代價。
***
突破口很快出現。
林晚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源髓的補充只是杯水車薪,她體內的線粒體功能衰退速度遠超預期。醫療部束手無策,診斷報告上寫着冰冷的“基因層面缺陷,不可逆惡化”。
“和‘熾天使’數據…過度接觸有關…” 林晚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透明,呼吸微弱,“淵能的輻射…還有…強行解析那種層級的混亂能量…加速了…崩潰…”
看着林晚生命氣息一點點流逝,江嶼心如刀絞。他嚐試過用“熵流調和”的能力梳理她體內紊亂的能量,但收效甚微。生命體的復雜程度遠超金屬,強行梳理反而可能引發更糟糕的連鎖反應。他能感覺到林晚體內也有一種“無序”,但那是一種走向衰亡的、冰冷的無序,與他所能調和的能量層面的混亂截然不同。
“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陳鋒一拳砸在牆上。
“或許…有。”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是吳伯。他看起來更加蒼老了,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手中拿着一個特制的鉛盒。“還記得這個嗎?” 他打開盒子,裏面靜靜躺着那塊深紫色的淵能結晶碎片——殘留着秦烈氣息的“紫痕”。
碎片在鉛盒中依舊散發着微弱的幽光,冰冷而純粹。
“林丫頭體內的‘無序’,是生命秩序的崩塌。而這碎片裏的‘無序’,是深淵力量的凝結。兩者看似同源,實則截然相反。” 吳伯看向江嶼,目光灼灼,“但你的力量,是‘調和’!是溝通混亂與秩序的橋梁!”
江嶼心中一動:“您的意思是…用這碎片裏的淵能…”
“不是直接輸入!”吳伯打斷他,神色凝重,“是引導!用你的能力,將這碎片中精純的、代表‘混亂本源’的淵能,以極其細微、可控的方式,‘調和’成一種…可以刺激、甚至‘欺騙’林丫頭體內衰竭線粒體的‘生命信號’!就像…用冰去點燃火!用死亡去喚醒生機!”
這個設想比林晚當初用源髓調和“沸淵之核”更加瘋狂!冰點燃火?死亡喚醒生機?這是對生命法則的褻瀆,還是混沌力量的神跡?
“成功率…有多少?”江嶼的聲音幹澀。
“不知道。”吳伯坦然道,“可能讓她瞬間湮滅,也可能…創造奇跡。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她的命。” 他將鉛盒推向江嶼,“選擇權在你,小子。你的能力,你的意志,是唯一的鑰匙。”
病房內一片死寂。趙大元和陳鋒屏住呼吸,看向江嶼。林晚虛弱地睜開眼,看着江嶼,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和一絲…鼓勵。
江嶼看着鉛盒中那妖異的紫痕,又看看病床上氣若遊絲的戰友。圖書館爆炸的陰影、源脈核心的背叛、林晚拼死傳遞信息的畫面…一幕幕閃過。他體內那混沌的漩渦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決意,旋轉的速度悄然加快。
他伸出手,沒有猶豫,握住了那塊冰冷的紫色碎片。
入手瞬間,一股遠比之前接觸過的淵能更加精純、更加冰冷、帶着秦烈那熟悉而扭曲意志烙印的混亂能量,如同毒蛇般順着他的手臂鑽入!試圖侵蝕、同化!
但此刻的江嶼,早已不是當初!他體內那融合了沸血與淵能、由源髓定錨的混沌漩渦轟然運轉!強大的調和之力瞬間包裹住入侵的冰冷淵能,將其強行納入漩渦的軌道!
冰藍與赤紅的光芒在他體表一閃而逝,淡化的裂紋微微發亮。
他閉目凝神,全部意志沉入體內。
引導…調和…
不是對抗,不是驅逐…
是將這極致的“死亡混亂”,剝離其毀滅的外殼,萃取其最核心的、代表“深淵生命力”的原始因子…
然後,以最精微的方式,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將其“編織”成一道…充滿欺騙性、卻能刺激生命本源的…**逆熵之息**!
這個過程凶險萬分,江嶼額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透衣衫。他握着碎片的手微微顫抖,紫色的幽光與混沌的漩渦在他掌心激烈對抗、交融。
病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時間仿佛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江嶼猛地睜開雙眼!左眼冰藍,右眼赤紅的光芒一閃而逝!他握着碎片的手指輕輕一彈!
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近乎透明、卻散發着奇異生機的淡紫色氣息,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從碎片中被剝離出來,輕柔地飄向病床上的林晚,緩緩沒入她的眉心。
瞬間!
林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監測儀器上,那原本緩緩下滑的生命體征曲線,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向上拉起!雖然依舊虛弱,但那斷崖式下跌的趨勢…**止住了**!
緊接着,她蒼白如紙的臉上,極其艱難地、卻無比真實地…**泛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血色**!
“成…成功了?”趙大元聲音顫抖,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
陳鋒死死盯着監測屏幕,拳頭緊握。
吳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中充滿了欣慰和更深沉的期待。
江嶼踉蹌一步,臉色煞白,手中的紫色碎片光芒黯淡了不少。剛才的消耗,遠超他的想象,精神幾乎透支。但他看着林晚臉上那抹微弱的血色,感受着她體內那股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滑向深淵的生機,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
賭贏了第一步。
用深淵的碎片,暫時維系住了戰友的生命之火。
這縷“逆熵之息”能支撐多久?能否真正逆轉她的基因缺陷?還是未知數。
但更重要的是——這塊“紫痕”,不僅能救人,更是追蹤秦烈下落的鑰匙!江嶼在引導其能量時,清晰地捕捉到了碎片深處,那縷與遙遠虛空某處強烈共鳴的、屬於秦烈(或者說,被淵能污染後的存在)的扭曲意志烙印!
秦烈,還有他背後的“熾天使”陰影,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在江嶼的感知中,第一次有了模糊的方位!
“胖子,鋒哥,”江嶼的聲音帶着疲憊,卻異常堅定,“準備一下。等林姐情況再穩定些…我們去‘拜訪’一下這位…‘熾天使’大人!”
深泉學院的暗流之下,追獵的序幕,由一縷從死亡中萃取的生機,悄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