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紫痕所指
林晚的生命體征在那一縷“逆熵之息”的維系下，暫時穩住了下滑的勢頭。雖然依舊虛弱，像風中殘燭，但那微弱的血色和逐漸平穩的呼吸，給了所有人一絲喘息的空間和希望。醫療部對此束手無策的“基因崩潰”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這本身就是奇跡。江嶼疲憊但堅定的眼神，讓趙大元和陳鋒明白，這條路雖然凶險，但必須走下去。
“紫痕”碎片的光芒黯淡了許多，但內部那縷與遙遠虛空中某處強烈共鳴的扭曲意志烙印，在江嶼的感知中卻越發清晰。那不再是模糊的方位，而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散發着冰冷、混亂、卻又無比強大的信號源。
“在西北方向，距離…很遠，具體位置還很模糊，但波動很強烈。”江嶼閉目感應着掌心的碎片，眉頭緊鎖，“感覺…像是在地下深處？或者…某個被強大能量場隔絕的空間夾縫裏？”
“地下深處？空間夾縫？”陳鋒立刻調出霧都及周邊區域的全息地圖，“西北方向…主要是舊工業區、廢棄礦坑和…‘寂靜嶺’綜合醫院舊址？”
“寂靜嶺醫院？”趙大元臉色微變，“那地方不是十幾年前就因爲大規模不明源能污染被封了嗎？據說下面有很深的地下實驗室遺跡，一直被視爲禁區，連淵裔都不愛去那裏！”
“污染…實驗室遺跡…隔絕…”吳伯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完美符合‘熾天使’這種禁忌實驗的藏匿點！而且，秦烈那小子，當年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參與過對寂靜嶺污染源的初期調查！他對那裏很熟悉！”
線索瞬間串聯！秦烈的背景，紫痕的指向，廢棄醫院的神秘與危險…一切都指向那片被遺忘的、充滿不祥傳說的廢墟！
“就是那裏！”江嶼斬釘截鐵。碎片傳來的共鳴感，在指向“寂靜嶺”方向時，明顯增強了一分。
“但是安理會的禁令…”陳鋒提醒道，“鐵鷹明確禁止你離開學院範圍。”
“禁令？”江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攤開手掌，一縷極其微弱、卻帶着奇異秩序感的淡紫色氣息（模擬逆熵之息）在指尖繚繞，“是爲了‘保護’我，還是爲了阻止我去觸碰真相？林姐等不了，那些潛伏的‘沸淵之種’更不會等！胖子，鋒哥，你們怕嗎？”
“怕個球！”趙大元拍着胸脯，傷口早已痊愈，眼神凶狠，“嶼子指哪打哪！刀山火海也闖了！”
“我們是一個小隊！”陳鋒的光盾在掌心一閃而逝，語氣堅定，“林晚的命，學院的隱患，必須查清楚！安理會的禁令…顧不上了！”
吳伯看着這三個年輕人，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隨即轉爲凝重：“寂靜嶺…那地方不簡單。當年的污染源從未被徹底清除，淵能殘留只是表象，更深層的…是當年某些瘋狂實驗留下的‘怨念’和扭曲的空間結構。你們要面對的，可能不僅僅是秦烈留下的陷阱，還有那片土地本身的惡意。帶上這個。”
他拿出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古老羅盤，上面刻滿了晦澀的符文，中心鑲嵌着一小塊舊銅壺的碎片。“這是‘定星盤’，有壺的碎片在，能幫你們在混亂的能量場和扭曲的空間裏，不至於迷失方向。記住，如果事不可爲，立刻撤退！活着，才有希望。”
江嶼鄭重地接過羅盤，入手溫潤，壺的碎片與羅盤符文產生微弱的共鳴，讓他體內混沌的漩渦也平和了一瞬。“明白，吳伯。我們會小心。”
***
深夜，濃霧籠罩着霧都西北郊。廢棄的“寂靜嶺”綜合醫院如同一個巨大的、腐朽的墓碑，矗立在荒蕪的山坡上。鏽蝕的鐵門歪斜着，破碎的玻璃窗如同空洞的眼眶，陰冷的風穿過殘破的建築，發出嗚咽般的怪響。空氣中彌漫着灰塵、黴菌和一種若有若無的…**冰冷甜腥**味。
三人穿着深色作戰服，裝備着基礎的防護和探測儀器，悄無聲息地翻過倒塌的圍牆。趙大元的“物質密度感知”全開，掃描着地面和牆體結構，避開可能的塌陷和能量陷阱。陳鋒的光盾處於半激發狀態，隨時準備防御。江嶼走在最前，左手握着“紫痕”碎片，右手托着“定星盤”，閉目感應着。
碎片傳來的共鳴感越來越強，如同心髒的搏動，冰冷而沉重。定星盤中心的壺之碎片散發出溫潤的黃光，指針微微震顫，穩定地指向醫院主樓後方一片被巨大水泥塊掩埋的區域。
“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入口被堵死了。”趙大元指着那片區域，“但下面有巨大的空洞結構…能量讀數混亂得嚇人，比淵裔巢穴還邪門！”
“找入口。”江嶼沉聲道。他的“熵流調和”能力在此地異常活躍，空氣中彌漫的混亂能量因子如同細小的塵埃，被他清晰地感知到流向。他順着能量流動最“淤塞”的方向走去，最終停在主樓側後方一處半坍塌的通風井前。
井口被粗大的鋼筋和混凝土塊堵得嚴嚴實實。但江嶼能感覺到，混亂的能量流正是從這裏絲絲縷縷地泄露出來，帶着濃鬱的、與“紫痕”和記憶中“沸淵之核”同源的氣息！
“就是這裏！下面能量濃度極高！”江嶼確認。
“交給我！”趙大元上前，雙手按在堵死的鋼筋上，能力發動！他精準地“看”到了幾處結構最脆弱的連接點。“鋒哥，光盾抵住這裏和這裏！嶼子，聽我口令，用你的‘瓦解’能力，同時沖擊這三個點！”
三人配合默契。陳鋒的光盾如同精準的手術刀，抵住趙大元指定的承重點。江嶼指尖凝聚起一點高度壓縮、充滿“無序”意味的源流，瞄準了三個應力節點！
“破！”
趙大元低吼一聲，全身源流爆發，猛地一推！陳鋒的光盾同時發力！江嶼指尖的三點源流如同鑽頭般激射而出！
轟！咔嚓！
堵死的鋼筋和混凝土在精準的合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向內塌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濃烈、冰冷刺骨、帶着腐朽甜腥和混亂能量氣息的寒風，瞬間從洞口倒灌出來！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佩戴好過濾面罩。洞口下方，是一條向下延伸、鏽跡斑斑、布滿了粘稠藍黑色污漬的金屬樓梯。
“定星盤指針很穩，下面就是目標。”江嶼看着羅盤，率先踏上了冰冷的階梯。趙大元居中警戒，陳鋒斷後，光盾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那股甜腥味也越發濃鬱。牆壁上不再是簡單的鏽跡，而是覆蓋着厚厚一層如同苔蘚般的暗紫色結晶，散發着微弱的幽光。混亂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液體，充斥在通道中，讓人的源流運轉都變得滯澀。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被暴力破壞的合金大門。門內，是一個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間。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戰場慘烈的三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裏顯然曾是一個龐大的地下實驗室。但此刻，所有的實驗設備都東倒西歪，覆蓋着厚厚的紫色晶簇。無數粗大的、由暗紫色結晶構成的“管道”如同巨樹的根系，從天花板上垂落，插入地面，或者連接到一些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蟲卵般的紫色囊泡上！
這些囊泡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半人高，有的則巨大如卡車！囊泡內充滿了粘稠的幽藍色液體，隱約可見各種扭曲、畸形、散發着強烈淵能波動的**生物組織**在液體中沉浮、蠕動！有些囊泡已經破裂，粘稠的液體和破碎的組織流淌一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由淵能結晶構成的**孵化場**！而那些囊泡裏孕育的，正是與“沸淵之核”同源的、強行融合了源流（沸血）與淵能的**實驗體**！是秦烈“熾天使”計劃播撒下的種子！
“我的老天…”趙大元的聲音帶着顫抖，“這…這他媽是什麼鬼地方？！”
“是‘沸淵之種’的巢穴…”江嶼的聲音冰冷，握着“紫痕”的手微微顫抖。碎片在這裏的共鳴達到了頂點，冰冷刺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最深處，有一個巨大無比、散發着恐怖波動的核心囊泡！秦烈殘留的意志烙印，如同燈塔般，正從那裏散發出來！
“小心！”陳鋒突然厲喝，光盾瞬間放大！
噗嗤！噗嗤！
幾只隱藏在陰影中、如同放大版食屍鬼般的畸形實驗體猛地撲出！它們身體由破碎的肌肉組織和暗紫色結晶構成，動作迅捷，爪牙上滴落着腐蝕性的幽藍粘液，狠狠撞在陳鋒的光盾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戰鬥瞬間爆發！
這些實驗體雖然形態扭曲，但力量奇大，速度極快，而且不懼傷痛！趙大元利用物質密度感知，專挑結晶與肉體連接的脆弱點攻擊，每一拳都帶着源流爆發的力量，砸得實驗體結晶碎裂！陳鋒的光盾時而防御，時而化作光矛穿刺，精準地破壞實驗體的能量核心。
江嶼沒有直接參與戰鬥。他站在原地，閉目凝神。體內的混沌漩渦瘋狂旋轉！他不再控制自身能量，而是嚐試去“感知”和“引導”這片空間中無處不在的、狂暴的混亂淵能！
“熵流…引導！”他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向兩側一分！
那些撲向他們的實驗體周圍，空間仿佛瞬間被投入了無形的攪拌機！狂暴的淵能亂流被江嶼強行引導、匯聚、形成無數道微小的、充滿破壞力的**能量渦旋**！這些渦旋如同無形的絞肉機，瞬間撕碎了實驗體的肢體、瓦解了它們體表的結晶護甲！
幾只實驗體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混亂的能量渦旋撕扯成了碎片！
“臥槽！嶼子牛逼！”趙大元看得目瞪口呆。
陳鋒也倒吸一口冷氣。江嶼這手借力打力、引導環境能量進行大範圍攻擊的手段，效率高得驚人！
然而，江嶼的臉色也白了一分。強行引導如此大範圍的環境混亂能量，消耗巨大，而且對精神是極大的負擔。他體內的混沌漩渦也出現了一絲不穩的跡象。
“快！去深處！核心在那裏！”江嶼指向孵化場深處，那裏有一個比其他囊泡巨大數倍、散發着令人心悸波動的暗紫色核心囊泡！秦烈的意志烙印，如同燈塔般清晰！
三人不敢戀戰，擊潰了零星的實驗體阻擊，迅速向核心區域突進。越靠近核心，地面上的紫色晶簇越厚，空氣也越寒冷，那股甜腥味幾乎凝成實質。
終於，他們來到了核心囊泡前。
這是一個高達十米的巨大紫色晶卵！表面布滿了粗大的能量導管，連接着上方的紫色晶簇“根系”。晶卵內部不再是模糊的組織，而是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人形的輪廓！輪廓表面覆蓋着厚厚的紫色結晶鎧甲，散發着冰冷、強大、混亂到極點的氣息！正是秦烈殘留意志的源頭！
但，囊泡是空的！
晶卵的前方被撕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粘稠的幽藍液體流淌一地，混合着破碎的紫色晶屑。斷裂的能量導管如同垂死的觸手，無力地耷拉着。
“他…他孵化出來了？！”趙大元聲音發顫。
江嶼蹲下身，手指沾了一點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幽藍粘液和紫色晶屑，臉色極其難看。“時間不長…就在我們進來前不久！他感應到我們了，提前離開了！”
就在這時，江嶼的目光被粘液中半掩埋的一個東西吸引——那是一個被踩碎了一半的金屬銘牌。他撿起來，擦掉粘液，上面刻着一個名字和一個模糊的部門編號。
名字是：**蘇婉清**。
部門編號前綴是：**S-7（熾天使項目組）**。
蘇婉清？這個名字…江嶼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瞬間席卷全身！這個名字…他曾在孤兒院保存的、自己唯一一張嬰兒照片的背面，看到過！那是他…**母親的名字**！
母親…是“熾天使”項目組的人？！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江嶼腦海中炸開！他體內那混沌的漩渦瞬間狂暴！冰藍與赤紅的光芒不受控制地從體表裂紋中迸發出來！
“嶼子！你怎麼了？”陳鋒和趙大元大驚失色。
就在江嶼心神劇震、力量失控的瞬間！
咻——！
一道快如鬼魅、散發着刺骨寒氣的冰藍色影子，如同憑空出現般，悄無聲息地從他們頭頂一根巨大的紫色晶簇管道上滑落，輕巧地落在江嶼面前！
來人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作戰服，臉上帶着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純白陶瓷面具，只露出一雙冰藍色、毫無感情的瞳孔。他（她）的氣息如同萬年寒冰，將周圍混亂的淵能都凍結了一瞬。他手中沒有武器，只是隨意地站着，但那股冰冷的威壓，卻比之前任何實驗體都要恐怖！
“嘖嘖嘖…真是感人的發現呢。”面具人發出雌雄莫辨、帶着金屬摩擦感的冰冷聲音，目光落在江嶼手中那塊刻着“蘇婉清”的破碎銘牌上，“看來，我們的小‘鑰匙’，終於開始觸及鎖芯了呢。”
他（她）的目光轉向江嶼，冰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趣？
“不過，現在還不是你打開它的時候。秦烈大人留下的‘孵化場’雖然被你們這些老鼠打擾了，但核心樣本已經轉移。至於你們…”面具人緩緩抬起一只帶着黑色手套的手，周圍的溫度驟降，空氣凝結出細小的冰晶，“…就留在這裏，成爲‘深淵花園’新的養料吧。”
話音剛落，他（她）腳下的大片紫色晶簇瞬間被一層幽藍色的堅冰覆蓋！恐怖的寒氣如同活物般，沿着地面和空氣，閃電般蔓延向江嶼三人！
“小心！”陳鋒的光盾瞬間展開到最大！
趙大元怒吼一聲，源流灌注全身，準備硬抗！
江嶼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狂暴的力量，混沌漩渦瘋狂運轉！左眼冰藍，右眼赤紅的光芒暴漲！面對這深不可測、散發着與秦烈同源但更加純粹冰冷氣息的面具人——代號“鴉”——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