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餘燼與新芽
源脈核心區的災難性爆炸被強行中止,留下的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與沉重如鉛的寂靜。刺耳的警報徹底停歇,只剩下熔池依舊在低沉地翻涌,以及那巨大虛空傷口邊緣,能量湮滅與重組發出的、令人牙酸的細微噼啪聲,如同世界在緩慢地舔舐傷口。
“嶼子!撐住啊!” 趙大元和陳鋒跪在江嶼身邊,聲音帶着哭腔。江嶼的身體冰冷與滾燙交替,皮膚下蛛網般的裂痕中,冰藍與赤紅的能量如同垂死掙扎的毒蛇般明滅、沖突。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伴隨着冰晶凝結又融化的詭異景象,生命之火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讓開!” 吳伯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踉蹌着走到江嶼身邊,枯瘦的手指顫抖着按在江嶼心口。一股溫和醇厚、卻帶着濃濃疲憊的土黃色源流緩緩注入。“護住他的心脈!快!”
趙大元和陳鋒立刻照做,將自己的源流毫無保留地注入江嶼體內,試圖壓制那狂暴的反噬能量。然而,那源自“沸淵之核”的冰火之力太過霸道,他們的源流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強延緩崩潰的速度。
“這樣不行!” 陳鋒看着江嶼氣息越來越微弱,心急如焚,“必須送他去醫療中心!用最高級的源能修復艙!”
“來不及了…” 吳伯眼神黯淡,他比誰都清楚江嶼體內那兩股力量的毀滅性,“而且,他現在的狀態,移動就是催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隊全副武裝、氣息精悍的學院守衛沖進了核心區,領頭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軍官,他肩章上的徽記顯示着極高的權限——**學院安全理事會直屬,最高危機應對小組**!
他們顯然是被核心區異常的能量平息和之前的巨大動靜吸引而來。當看到崩塌的控制平台、巨大的虛空傷口、瀕死的江嶼以及一片狼藉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報告現場情況!秦烈會長在哪裏?” 領頭的軍官,代號“鐵鷹”,目光如電掃過衆人,最後落在唯一還能站立的吳伯身上,語氣嚴厲。
吳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憤與疲憊。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緒化的指控都可能適得其反。
“秦烈…意圖引爆源脈核心,啓動名爲‘熾天使’的禁忌項目。” 吳伯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字字千鈞,“被我們阻止。控制平台損毀,自毀程序中斷。秦烈…下落不明,可能已被卷入空間亂流。” 他指向那片還在緩慢湮滅的虛空。
“至於他…” 吳伯看向地上的江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江嶼,新生。他的特殊能力是阻止秦烈的關鍵,但也因此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反噬。”
“引爆源脈?‘熾天使’?” 鐵鷹瞳孔驟縮,顯然被這駭人聽聞的消息震住。他身後的隊員們也面面相覷,難以置信。秦烈,學院的守護神之一,竟然是叛徒?
“證據!” 鐵鷹的聲音更加冰冷,“指控學院風紀委員會會長,需要無可辯駁的證據!否則,你們就是破壞核心區、導致秦會長失蹤的元凶!”
“證據?” 吳伯慘然一笑,指向那片虛空和崩塌的控制台,“這就是證據!核心自毀程序的啓動日志雖然隨平台損毀,但能量回路的異常過載記錄、權限操作痕跡,安全理事會應該有備份!去查!至於‘熾天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舊銅壺的碎片,“…問問研發部的林晚研究員。她…或許還活着,並且掌握了關鍵線索。”
提到林晚,吳伯的心猛地一沉。通訊中斷前她那虛弱的聲音…
“林晚?” 鐵鷹顯然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頂級研究員。“她怎麼了?”
“秦烈要滅口。她可能…危在旦夕。” 吳伯沉聲道。
鐵鷹臉色變幻不定。眼前的景象太過震撼,吳伯的指控雖然匪夷所思,但核心區的災難性破壞和秦烈的失蹤是事實。尤其是“引爆源脈”這個指控,其後果之嚴重,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立刻執行!” 鐵鷹果斷下令,展現出最高危機應對小組的素質,“第一小隊,封鎖核心區所有出入口,維持能量抑制場,防止虛空傷口擴大!第二小隊,護送傷員前往醫療中心最高級隔離修復艙!通知醫療部,不惜一切代價搶救林晚研究員和這名新生!第三小隊,隨我去調取核心區所有操作日志和安全備份!通知安全理事會所有成員,召開最高緊急會議!”
命令迅速執行。訓練有素的醫療隊員抬着特制的能量擔架沖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將江嶼放上去,立刻連接上便攜式生命維持裝置。另一隊人則快速離開,顯然是去救援林晚。
“吳老…” 鐵鷹看向吳伯,語氣緩和了一些,帶着一絲敬意,“請您也一同前往醫療中心檢查。後續…還需要您提供詳細的證詞。”
吳伯看着江嶼被迅速抬走,又看了看懷中僅剩的幾塊較大的舊銅壺碎片,默默地點了點頭。他佝僂的身影在滿目瘡痍的核心區中,顯得異常蒼涼而疲憊。
***
**學院最高級醫療中心,源能修復隔離艙。**
江嶼被浸泡在一種散發着柔和藍綠色光芒的、粘稠的生命修復液中。無數細小的能量探針連接着他身體的關鍵節點,實時監控着他體內那兩股瘋狂沖突的能量。修復液蘊含的精純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注入,試圖修復他破碎的源流回路和瀕臨崩潰的身體,但效果甚微。冰藍與赤紅的光芒依舊在他皮膚下明滅,每一次沖突都讓修復艙劇烈震動,發出警報。
艙外,趙大元和陳鋒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死死盯着監測光屏上那起伏不定、隨時可能歸零的生命曲線。吳伯坐在一旁,閉目養神,但緊握的拳頭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隔壁的隔離艙內,林晚同樣浸泡在修復液中。她比江嶼稍好一些,主要是精神透支和身體舊疾的爆發,但生命體征相對平穩。醫療人員正在全力穩定她的情況。
時間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林晚隔離艙的指示燈由紅轉綠。艙蓋緩緩打開,她虛弱地睜開眼,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清明。
“林研究員!你醒了!” 陳鋒驚喜道。
林晚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旁邊江嶼那警報不斷的修復艙,瞳孔一縮。“他…怎麼樣了?”
“很不好…” 趙大元聲音沙啞,“那兩股力量在打架…醫療艙都快壓不住了…”
林晚掙扎着想坐起,被醫療人員按住。“別動!你需要休息!”
“把…把他的生命體征數據…和能量沖突波形…傳給我看…” 林晚堅持道,聲音虛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醫療人員看向吳伯和鐵鷹(鐵鷹已趕到醫療中心)。鐵鷹點了點頭。很快,江嶼體內那混亂而狂暴的能量波形圖出現在林晚面前的光屏上。
看着那冰藍與赤紅如同兩條惡龍般糾纏撕咬的波形,林晚的眉頭緊緊鎖住。她纖細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操作,調出之前對“沸淵之核”的分析數據,進行着復雜的比對和模擬。
“純粹的壓制…是死路…” 林晚喃喃自語,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沸淵之核’的本質…是強行融合的熵…混亂…但熵並非只有毀滅…在絕對的無序中…也可能…孕育出新的…秩序…”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吳伯,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吳伯!源髓!還有嗎?最高純度的源髓!蘊含最原始生命秩序的活化能量!”
吳伯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也燃起一絲希望:“舊圖書館地下…樞紐池裏…應該還有一些!”
“快!” 林晚急聲道,“取來!混合進他的修復液!不要試圖壓制那兩股力量!用源髓作爲‘基底’和‘引導’,讓它們在無序的沖突中…在生命源初的秩序裏…尋找新的…平衡點!這是…唯一的生機!”
這是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設想!將毀滅性的混亂力量引入生命秩序的溫床,任其碰撞,期待奇跡的發生!
鐵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立刻去舊圖書館地下樞紐室,取最高純度源髓!快!”
源髓很快被取來,那溫潤而充滿生機的白光,讓整個醫療室都感到一陣舒適。在嚴密的操作下,精純的源髓被小心翼翼地注入江嶼所在的修復艙。
奇跡發生了!
當蘊含着古老生命秩序的源髓融入修復液,接觸到江嶼體內那狂暴的冰火能量時,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劇烈沖突。那兩條撕咬的“惡龍”仿佛被一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所吸引、所撫慰。
冰藍與赤紅的沖突並未停止,但在源髓那溫潤白光的包裹和滲透下,沖突的方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純粹的毀滅性湮滅,而更像是一種…劇烈的、在毀滅邊緣尋找出路的**蛻變**!狂暴的能量流開始圍繞着源髓的核心,形成一種奇異的、充滿原始張力的漩渦!
修復艙的劇烈震動逐漸平復下來。警報聲的頻率開始降低。監測光屏上,江嶼那瀕臨崩潰的生命曲線,在劇烈地波動了幾次後,終於…**頑強地穩定在了一個極其微弱、卻不再下滑的水平線上**!
雖然依舊危在旦夕,但最凶險的崩潰期,似乎熬過去了!
“成功了…” 林晚虛脫般地躺回修復艙,臉上露出一絲蒼白的笑容。
趙大元和陳鋒喜極而泣。吳伯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鐵鷹看着監測數據,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動容的神色。
然而,這份短暫的喜悅很快被打破。
鐵鷹的個人通訊器急促地震動起來。他接通後,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安全理事會緊急會議結果。” 鐵鷹的聲音沉重,“初步審查核心區日志,確認存在人爲啓動自毀程序的痕跡,最高權限指向…秦烈。‘熾天使’項目部分檔案已被列爲最高機密封存,調查組已成立,由理事會直接領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林晚研究員提供的關於‘沸淵之核’與S級項目‘熾天使’原型機泄露殘留物的匹配報告…已被最高權限…**強制加密並封存**。調查組將獨立核查所有證據。”
“封存?!” 陳鋒失聲叫道,“這算什麼?包庇嗎?!”
“最高權限…” 吳伯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果然…秦烈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而且…位置很高!”
鐵鷹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他繼續道:“另外,戰場初步清理報告:淵裔大軍在源脈危機解除後,攻勢明顯減弱,大部分已通過空間裂口撤退。但…我們在核心區虛空湮滅邊緣,發現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塊指甲蓋大小、邊緣極其鋒利的、閃爍着微弱幽藍光澤的**深紫色結晶碎片**。碎片上,殘留着一絲極其微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熟悉氣息——秦烈的源流波動!但這波動中,卻混雜着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淵裔本源的氣息!
“這是…” 林晚看着那塊碎片,瞳孔收縮,“…高度濃縮的淵能結晶…融合了…他的源流烙印…他沒死!他被卷入了空間亂流…但可能…被淵能深度侵蝕了!”
秦烈未死!而且,可能被淵能污染,變成了某種更加可怕的存在!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所有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蒙上厚重的陰影。
“還有…” 鐵鷹的聲音更加低沉,“外圍偵察小隊報告,在淵裔撤退的路徑上,檢測到多個異常的、小規模的空間擾動點…能量特征…與之前被摧毀的‘沸淵之核’…有相似之處。懷疑…還有其他實驗體…或…制造點存在。”
“什麼?!” 這次連吳伯都震驚了。
林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止一個…‘熾天使’的種子…已經被播撒出去了…秦烈…或者他背後的人…他們的計劃…遠未結束!”
醫療中心內,一片死寂。窗外,劫後餘生的學院籠罩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殘垣斷壁間,救援和清理工作正在進行。幸存者們臉上帶着驚恐和茫然。
源脈核心的災難暫時平息,秦烈的背叛被揭露,學院得以幸存。但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英雄瀕死,秘密被掩蓋,叛徒未誅且可能異變,而更大的陰影——“熾天使”的種子,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毒蛇,已經悄然蔓延。
深泉學院的“沸點”危機,看似渡過,實則剛剛掀開了通往更黑暗、更混亂篇章的第一頁。餘燼尚未冷卻,新的風暴,已在未知的角落悄然醞釀。
江嶼在修復液中微弱地呼吸着,冰藍與赤紅的光芒在源髓的白光包裹下,依舊在緩慢地沖突、旋轉,仿佛在孕育着未知的變化。他的命運,與這座學院、與那隱藏在幕後的黑暗,緊緊糾纏在一起。
故事,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