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弘歷的親自登門拜訪,馬奇對於弘歷提出的兩件事可謂是親力親爲,先是按照弘歷的要求挑選了四位合適的侍女,又和夫人一起對富察夫人進行了嚴厲的批評和調查,調查結果差點兒將馬奇氣昏過去,富察夫人竟然讓琅嬅入府後給寶親王府中的幾位賜下防止女子有孕的香料,在琅嬅拒絕後,竟不死心,再次指示琅嬅的貼身侍女素練去做此事,馬奇不敢想象若是寶親王知道這件事,會對富察家有多麼嚴重的影響,甚至整個富察氏都會因此獲罪,馬奇將素練以回老家的名義在半路悄無聲息的解決了,並將富察夫人送進祠堂,終身不可出
在馬奇把芳苓、知書、蘭溪、雲岫四個侍女帶給琅嬅並告訴她素練回老家和富察夫人入祠堂的事之後,琅嬅就明白了自己額娘還是不死心,對額娘這個懲罰,琅嬅並不覺得重,可是在了解四個侍女的本事後,對於會醫術的侍女琅嬅還是不理解了,馬奇爲其解答了疑惑,並告知了弘歷說過的話,讓琅嬅更加感動,決心要做好弘歷的後盾,無論日後如何都講不離不棄
很快三個月過去了,八月初一這一天,富察琅華早早的從睡夢中被叫了起來,祖內家庭和睦、子村滿堂的十全老人爲琅嬅梳妝“一梳梳到頭,夫妻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因爲琅嬅大婚才能出祠堂一天的富察福晉,看着自己的女兒已成爲了人婦的模樣,不由得感觸頗多,自己也是由衷地希望琅嬅可以過的幸福美滿,經過這些時日,自己已經明白過去的種種是自己錯了
富察琅華從鏡中也看到了站在人群後的額娘,看見額娘略顯憔悴的模樣,不禁眼眶微紅,剛想開口喚一聲額娘,就見自己的額娘輕輕的向自己搖了搖頭,隨後又堅定的點了點頭
琅嬅明白這是額娘在祝福自己,可是喜慶的日子不能哭,琅嬅只能生生的將淚水咽下,帶着額娘的祝福,琅嬅坐上了前往寶親王府的花轎
前廳弘歷身着親王喜服,正在翹首以盼的等待着自己的福晉,看到花轎抬出後院,弘歷翻身上馬走在最前,身後是儀仗隊,拿着旗幟、傘、扇、樂器等,之後是護衛隊,再往後是琅嬅坐的花轎,十六名壯碩的鑾儀衛抬着一乘花轎,轎身通體朱紅,以金線滿繡百鳥朝鳳、雲海升龍圖案,轎頂鑲嵌碩大的東珠,垂下的明黃流蘇隨着轎夫的步伐有節奏的擺動,花轎後便是琅嬅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成百上千匹綾羅綢緞、金器銀皿、珠寶玉石、牲畜、茶葉、美酒、糕點、幹果、衣襪鞋帽、文房四寶等等,最後還有一堆護衛,隊伍後跟着富察家的青年才俊們,已經入朝做官的着官服,未入仕的也傳的貴氣非常
接親隊伍浩浩蕩蕩的向前走去,期間弘歷多次回頭看向琅嬅的花轎,生怕自己的新娘子消失不見一般,跟在喜轎旁邊的雲岫看見王爺這個樣子,偷偷的笑了起來
隊伍快要到寶親王,門前,王府朱漆大門洞開,鎏金獸首門環在驕陽下熠熠生輝,府邸內外,紅綢如瀑,從高高的門楣一直垂落到漢白玉階前,與金燦燦的琉璃瓦交相輝映,空氣中彌漫着檀香、硝煙(來自鞭炮)和名貴脂粉混合的奇異香氣,王府儀仗森嚴排列,旗、傘、扇、牌、金瓜、斧鉞、朝天蹬,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身着石青色補服的王府護衛如銅牆鐵柱般佇立
鼓樂驟起,瞬間打破了府門前的肅穆,一直龐大的令人咋舌的隊伍出現在長街盡頭,花轎在王府前穩穩落下
“吉時到----”德富高亢悠長的聲音穿透喧囂
內務府派來的全福太太走到轎前“請福晉下轎”
厚重的轎簾被兩名宮女輕輕掀起,先是一只穿着大紅緞面繡金鳳花盆底鞋的腳探出,穩穩踩在鋪着紅氈的腳踏上,緊接着一身大紅龍鳳同和袍吉服的身影被全福太太小心翼翼的攙扶出來,吉服上用金、銀、彩線繡滿了龍鳳呈祥、牡丹富貴、海水江崖的繁復紋樣,陽光下流淌着華貴的光澤,頭上繡着龍鳳呈祥的蓋頭蓋在了沉重的點翠鑲珠朝冠上面,遮住了琅嬅溫柔的視線
一個燃燒着炙熱炭火的銅盆早已擺在門前,全福太太低聲引導着“福晉,抬步,過火盆,驅邪祟,日子紅紅火火”琅嬅的紅裙在金線刺繡的映襯下,如一團燃燒的火焰,被小心翼翼的牽引着,正當琅嬅要邁過火盆時,手邊又多了一個人的攙扶,隨後身邊的人低語“福晉,本王扶着你,小心一些”
琅嬅一驚,忙說道“王爺,這不合規矩”弘歷哪還管什麼規矩,一心擔憂着火盆會傷到琅嬅“雖不合規矩,但和本王的心意,福晉不必擔憂,皇阿瑪和額娘還在等着我們”
琅嬅不再多言,邁過了那跳躍的火舌,炭火噼啪作響,騰起一股青煙
緊隨其後,一個覆蓋着紅綢的馬鞍橫陳於地,鞍上放着一只飽滿的紅蘋果“跨馬鞍,報平安”花盆底再次穩穩抬起,輕盈跨過馬鞍,蘋果紋絲不動,寓意着穩穩當當
接着弘歷接過內侍奉上的弓箭,他張弓搭箭,箭頭早已取下,深吸一口氣,朝着花轎頂上虛虛射出三箭,擦過轎頂金飾,最終落入一旁鋪着紅綢的托盤內“一箭射天煞,二箭射地煞,三箭射轎煞”
至此,琅嬅才正式被迎入王府大門,大門旁高晞月領着富察諸瑛和烏拉那拉青櫻跪在一側,恭敬的迎接着自己未來的主母,青櫻看着眼前的這一切滿臉憤恨,好在除了一旁的阿箬外,並無人在意
王府正殿內,香煙繚繞,供桌上高懸“天地君親師”牌位,兩側龍鳳喜燭燃的正旺,皇帝和熹貴妃正坐上上首,在宗人府官員的唱禮聲中,一對新人面向殿外天地,行三跪九叩大禮,在面向皇帝和熹貴妃行大禮,最後是夫妻對拜,每一次叩拜,琅嬅頭上的朝冠珠翠都發出細碎的碰撞聲,與弘歷蟒袍下擺掃過地面的窸窣聲交織在一起,紅蓋頭下視線低垂,只能看見對面那雙同樣屬於親王尊貴的靴尖
禮畢,新人被簇擁着送入精心布置的婚房
婚房內,觸目皆是喜慶的紅色,繡着百子圖的大紅帳縵低垂,鋪着龍鳳喜被的喜床占據一邊,喜床上灑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新人被引到着並肩坐在喜床上,這便是坐帳,兩人身體都微微僵直,保持着合乎禮節的微小距離
最令人屏息的時刻到了,弘歷拿起早已備在囍案上的金秤杆,秤杆尾端系着紅綢,他伸出手,動作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最終穩穩的用秤杆挑起了那方大紅蓋頭的一角,緩緩向上,珠鏈輕晃,蓋頭滑落
一張年輕端麗的臉龐顯露出來,肌膚勝雪,眉如遠黛,眼睫低垂,頰邊因緊張和羞澀染上淡淡的紅暈,頭上的朝冠珠光寶氣,更襯得容顏清貴,弘歷的目光與琅嬅短暫相接,那眸子裏面盛滿了堅定,兩人都迅速離開了視線,空氣中彌漫着無聲的悸動
隨後,宮女捧上托盤,盤中放着一個剖開的金邊紅木匏瓜,瓜蒂處用紅繩相連,內裏已經斟滿美酒,全福太太將兩半匏瓜分別遞給二人“新人共飲合巹酒,同甘共苦,永結同心”
弘歷與琅嬅各自執起屬於自己的一半匏瓜,相連的紅繩緊繃,象征着從此以後二人命運相連,他們各自微微側身飲下自己的半杯酒,酒液微辣,混着葫蘆特有的淡淡清苦
“換盞”全福太太語畢
宮女上前,將二人手中的半杯酒互換,二人再次舉杯,飲盡對方杯中剩下的酒液,當最後一絲辛辣滑入喉嚨,那象征着從此合二爲一的匏瓜被收起
緊接着,宮女又奉上小巧的玉碗,碗中是幾個半生不熟的餃子,琅嬅在女官的示意下,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生不生?”全福太太笑着高聲問到
琅嬅的臉瞬間紅透,聲音細若蚊呐,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生!”
殿內侍候的女官、宮女們發出低低的笑聲,帶着善意與祝福,弘歷也是滿臉堆笑的看向琅嬅,禮畢,屋內只剩弘歷與琅嬅二人
窗外,王府的喧囂任在繼續,而屬於這對尊富貴新人的漫長人生,才剛剛在重重的禮制後,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