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林禹熟練地打着方向盤。他側臉看了林薇一眼。
從剛才她拒絕自己給她系安全帶，到現在，林薇的臉上都露出微微的怒氣，林禹語氣溫和：“心情不好？跟阿姨吵架了？”
林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稻田，悶悶地“嗯”了一聲。
“別往心裏去，阿姨也是擔心你。”林禹笑了笑，“不過，這裏確實條件不大好，你住得習慣嗎？”
他的語氣沒有貶低，只是純粹的關心。
林薇的目光從側面轉到前方：“挺好的，我就在這裏長大，沒什麼不習慣的，前面那個路口右轉。”
林禹又偏頭看了看縮在副駕的林薇，側臉氣鼓鼓的，賭氣的樣子甚是有點可愛，無奈地笑了笑。
車子行駛在村裏的主街道上，又引來不少村民探頭探腦的張望。
跟着林薇有一搭沒一搭的指路，這才順利將車子停在了老屋的門口。
林薇趕緊從車裏跳下來，餘怒未消的樣子：“阿禹哥，謝謝你來看我啊，我好得很。”
“不請我進去坐坐？”林禹笑問，語氣輕鬆。
“不了，”林薇飛快拒絕，“家裏……有點亂。不方便。”
林禹看着林薇近乎倉促的拒絕，臉上溫和的笑容帶着一絲了然。他目光掃過眼前略顯陳舊的大門，像是看穿了她的那點不想被人知道窘境的小心思。
“行，知道你累了，不打擾你清靜。”他語氣輕鬆，“我這次就是路過，順道來看看你，還得趕去開會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還有些溼氣的頭發上，語氣自然而關切：“晚上睡覺前把頭發吹幹，別貪涼。這邊晚上溼度大，容易頭疼。”
這帶着點囉嗦的關懷讓林薇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些，她小聲嘟囔：“知道啦，你怎麼跟我媽一樣。”
林禹輕笑出聲，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頂：“沒辦法，誰讓我比你大？”
他看了一眼時間，“我真得走了，回來的時候大概還會從這邊過，到時候……總該讓我進去喝杯水了吧？”
林禹兄長般的溫柔緩解了兩人好久沒見的尷尬，林薇有些不好意思，推搡着讓他快點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走了。”
林薇看着車子消失，焦躁的心情才慢慢消散，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自己的家門。
院子裏靜悄悄的，林薇將藤椅搬回堂屋，蜷在裏面，將重新洗過的長發披散在椅背，想用風扇將頭發吹幹。
風扇吹出來的風吵鬧地在林薇發絲間和耳朵邊打轉，她絲毫沒有聽到門被打開，又“吧嗒”合上的聲音，閉着眼睛全身心沉浸在自己哼的不知名的小曲上。
進來的人是陳郯。
他邁開腳步，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一步步靠近，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
林薇蜷縮在藤椅裏，顯得格外纖細，微微側着頭，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風扇的風吹動她半幹的發絲，她睫毛輕顫，臉頰微微有些泛紅，纖細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打着節奏。
這種全然不設防的狀態，像一根潔白的羽毛，輕輕搔刮在陳郯的心頭，癢意細密地蔓延開來，化爲躁動。
陳郯停在藤椅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擋住了照過來的陽光。
林薇感覺到光線的變化和某種無形的壓迫感，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刹那間，撞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林薇嚇了一跳，往後一仰，藤椅作勢要往後倒去，還好陳郯眼疾手快，兩只手抓住扶手，才避免了林薇和大地的親密接觸。
“你嚇我一大跳！怎麼不敲門啊？進來走路也沒聲音。”林薇坐定，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膛，“陳郯，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陳郯沒有鬆開穩住藤椅的手，他就保持着那個俯身向前的姿勢，雙臂撐在藤椅扶手上，將她完全困在了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裏。
他的目光沉沉，那眼神黑得像墨。
此刻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林薇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種強烈的陽光氣息，林薇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跟他拉開一些距離：“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遊泳教會啦？”
陳郯維持着這個禁錮的姿勢，沉默着，視線從她因爲呼吸起伏的鎖骨，滑到嬌豔欲滴的唇瓣上，最後不舍地離開，定格在在她帶着一絲尷尬和疑惑的眼睛上。
“他走了？”陳郯終於開口，沒頭沒尾地問了這麼一句，但林薇瞬間就明白他問的是林禹。
林薇扒拉了一下吹到臉上的頭發：“走啦，他忙得很，要去開會呢。”
“你們說什麼了？”他開口，聲音因爲剛泡過水而顯得有些低啞。
“沒什麼，就是他說忙完了再來找我玩。”林薇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意亂，別過了臉。
“再來找你？”陳郯語調平緩，卻帶着一種冰冷的質感，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俯得更低，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鼻尖幾乎要相碰，他滾燙的呼吸重重地拂過她的臉頰。
忽然，他抬起一只手。
林薇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那骨節分明的手，越過了她的頭頂，精準握住了她身後那只固定着的風扇頭。
他的手很大，幾乎完全包裹住了那個塑料扇罩。手腕微微用力，將對着她吹風的風扇頭扳離了原來的方向，吹向了一旁空蕩蕩的牆壁。
林薇完全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你幹嘛？”
“頭發還溼着就不要抵着風扇吹。”陳郯收回手，聲音又沉又磁，像蒙着一層夜霧。
他好像故意在她耳邊吹熱氣，弄得林薇耳膜癢癢的，“要不然會頭疼。”
林薇的心噔噔直跳，一直以爲這小子就是個不通人情的鄉野村夫，但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總能撩得她臉紅心跳。
真實……要命。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陳郯的目光卻落在她微張的嘴唇上，這麼近的距離能看到嘴裏那溼潤的粉紅色舌頭，他喉頭滾動了一下，灼熱的氣息越來越近……
林薇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內心叫囂着：糟糕，他不會是喜歡我吧？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清脆又帶着點刻意拔高的女聲，瞬間打破了這曖昧的靜謐：
“阿郯哥！怎麼送了桃子也沒見回來？薇薇姐不在家嗎？”
孟雪臉上掛着甜笑，不等裏面回應就推開了門。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堂屋，陳郯雙手垂在身側，隨意地站着，側臉帶着一絲未散的躁意，對面是縮在藤椅裏，臉頰緋紅的林薇。
空氣裏仿佛還殘留着某種滾燙的黏膩感。
孟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氣氛安靜得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