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像融化的金子,淌過青龍山的山脊,將古祭壇的廢墟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朱三蛋站在坍塌的石牆前,手裏捏着沈明遠的日記本,紙頁邊緣被火焰燎得焦黑,散發出淡淡的煙味。日記本最後一頁的字跡扭曲如蛇,那個反復出現的五角星符號被紅墨水浸染,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這符號後面藏着的,恐怕不止一條人命。” 他喃喃自語,指尖劃過紙頁上的褶皺。小李帶着警員在清理現場,金屬探測儀發出斷斷續續的蜂鳴,像是在呼喚那些深埋地下的秘密。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載着劉招娣和趙老太太的遺體緩緩駛下山,車轍在泥濘的路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印記。
“蛋哥,祭壇底下發現個密室!” 一個年輕警員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朱三蛋快步走過去,只見祭壇中央的青銅鼎被移開,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邊緣的石階上還殘留着新鮮的刮痕。他打開礦燈往下照,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幾級溼漉漉的石階。
“下去看看。” 朱三蛋系好安全繩,率先跳進洞口。密室不大,四壁用青磚砌成,牆角堆着幾個木箱,箱蓋敞開着,裏面散落着些泛黃的文件和生鏽的工具。最裏面的石壁上掛着幅褪色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着五個點,與趙老太太賬本上的標注完全一致,只是每個點旁邊都多了個小小的符號 —— 與沈明遠日記裏的五角星截然不同。
“這是…… 日軍的軍用地圖。” 朱三蛋的瞳孔驟然收縮。地圖右上角印着個小小的太陽旗,邊緣標注着 “昭和十八年”,正是 1943 年。他拿起一份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上面的日文密密麻麻,夾雜着幾個漢字:“沈清和,藥材,秘密運輸線”。
這時小李也跳了下來,手裏舉着個鐵皮盒:“蛋哥,你看這個!” 盒子裏裝着幾枚勳章,其中一枚的背面刻着 “沈明遠” 三個字,旁邊還有個編號 —— 與日軍檔案裏記錄的僞軍編號完全吻合。
朱三蛋的手指在勳章上摩挲,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沈明遠臨終的嘶吼。原來這個自稱沈家長房後人的老者,不僅投靠了日寇,還利用沈家的藥材資源爲日軍制作毒藥。那些被浸泡在氰化物裏的藥材,根本不是什麼毒品原料,而是當年日軍化學武器的半成品。
“阿清的雙面身份,恐怕比我們想的更復雜。” 朱三蛋翻到日記的中間一頁,那裏貼着張黑白照片 —— 年輕的阿清穿着日軍軍服,站在沈記藥鋪門口,手裏捧着個水晶罐,罐身上的五角星清晰可見。照片背面寫着:“1993 年,代號‘清’,潛伏開始”。
他忽然明白天文台老台長的話 —— 阿清觀測星象不是傳遞坐標,而是在記錄日軍遺留的化學武器存放點。1993 年正是哈雷彗星經過地球的年份,也是日軍遺留化學武器開始泄漏的時間,那些星圖坐標,指向的其實是需要緊急處理的污染區域。
“劉法醫說得對,這些日期都與哈雷彗星有關。” 朱三蛋將日記裏的日期輸入手機,調出對應的天文記錄,“每次彗星經過,地球磁場都會發生變化,可能會導致化學武器的密封裝置失效。組織選擇在這些日子殺人,其實是在掩蓋泄漏事故。”
密室的角落裏傳來 “咔噠” 一聲輕響。朱三蛋舉起礦燈照過去,只見小李正拿着根撬棍撬動一塊鬆動的地磚,地磚下露出個暗格,裏面藏着個黑色的皮箱。打開皮箱的瞬間,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 裏面裝着幾十支玻璃管,管內的液體呈暗綠色,標籤上的日文赫然寫着 “神經性毒劑”。
“這些東西要是泄漏,半個春城都得遭殃。” 小李的聲音有些發顫。朱三蛋注意到玻璃管的底部印着個小小的符號,與阿清指甲縫裏的水晶粉末上的微型符號一模一樣。
“阿清早就發現了這些。” 朱三蛋的目光落在皮箱夾層裏的紙條上,上面是阿清的字跡:“1943 年,日軍用沈家藥材提煉毒劑,沈明遠經手,埋於五處。吾輩當清理,以贖家恥。” 紙條的邊緣沾着水晶粉末,顯然是從礦洞帶出來的。
此時對講機裏傳來小李的聲音:“蛋哥,劉法醫醒了,她說有重要發現!” 朱三蛋將皮箱重新蓋好,貼上封條,心裏的迷霧漸漸散去。阿清的血符、趙老太太的犧牲、沈明遠的瘋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真相 —— 這場跨越百年的恩怨,不僅是家族秘辛,更是一段被掩蓋的民族傷痛。
回到警局時,劉招娣正坐在法醫室的窗前,手裏拿着片從趙老太太頭發裏找到的水晶碎片。陽光透過碎片在她臉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像是戴着副彩色的面具。“這片水晶裏有東西。” 她將碎片放在顯微鏡下,“你看這些氣泡,組成的圖案和密室地圖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朱三蛋湊過去看,顯微鏡下的氣泡果然排列成五個模糊的符號,每個符號都由細小的水晶顆粒組成。“這是沈家的族徽變體,” 劉招娣調出沈家族譜裏的插圖,“原本是五瓣梅花,被改成了五角星,應該是沈明遠投靠日軍後改的。”
她忽然從抽屜裏拿出份文件,是父親的驗屍報告:“我重新檢測了父親的遺體,發現他的指甲縫裏也有同樣的水晶粉末。” 報告的最後一頁貼着張小小的照片,是劉父藏在假牙裏的紙條:“明遠沒死,毒劑藏於星圖五點,清和是關鍵。”
朱三蛋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原來劉父當年不是被組織滅口,而是在調查日軍遺留毒劑時意外發現了沈明遠的蹤跡,被殺人滅口後僞裝成自殺。阿清的雙面身份,其實是劉父安排的,那張僞造的死亡證明,是爲了讓他能安全地繼續調查。
“所以阿清畫血符,是在給我們傳遞毒劑的位置。” 朱三蛋拿起沈明遠的日記,指着其中一頁,“這裏提到的‘第七個祭品’,根本不是指守藥人,而是第七處毒劑存放點 —— 沈家老宅的地窖!”
他忽然想起沈家老宅地窖裏的那個洞口,當時只注意到裏面的頭發和水晶粉末,沒仔細檢查洞壁。“我們得回去重新勘查老宅。” 朱三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劉招娣緊隨其後,白大褂的下擺掃過桌角的驗毒試紙,留下一道淡淡的綠痕。
沈家老宅的地窖裏,勘查燈的光柱在洞壁上晃動,照亮了那些不起眼的劃痕。朱三蛋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發現劃痕組成的圖案與水晶碎片裏的氣泡完全一致。他用撬棍輕輕敲擊劃痕處,一塊青磚應聲而落,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裏面散發着刺鼻的化學氣味。
“戴防毒面具!” 劉招娣迅速打開勘查箱,將面具遞給朱三蛋。兩人鑽進洞口,發現裏面是個狹長的通道,盡頭堆放着幾十個與密室裏一樣的玻璃管,管壁上的日文標籤已經模糊,但仍能辨認出 “芥子氣” 的字樣。
通道的石壁上刻着行字,是沈清和(民國時期)的筆跡:“吾兒明遠,誤入歧途,今將罪證藏於此,待後世清理。” 落款日期是 1945 年,正是日軍投降的那一年。
朱三蛋的手指在字跡上輕輕撫摸,忽然明白這場跨越百年的恩怨源頭。沈明遠並非沈家長房後人,而是沈清和的親生兒子,因投靠日軍被父親逐出家門,才化名潛伏,伺機報復。那些所謂的 “沈家欠我們的”,不過是他爲自己的漢奸行徑找的借口。
“阿清應該是發現了這段歷史。” 劉招娣指着通道盡頭的一具骸骨,身上還穿着日軍軍服,領口的編號與沈明遠勳章上的一致,“這才是真正的沈明遠,早在 1945 年就被他父親處決了。”
朱三蛋看着骸骨旁的日記本,裏面的字跡與祭壇密室裏的日記截然不同,字裏行間充滿了悔恨:“父親,兒知錯了,然毒劑已擴散,唯以死謝罪。” 最後一頁畫着個完整的梅花圖案,正是沈家原本的族徽。
“那祭壇上的老者是誰?” 小李的聲音裏充滿困惑。朱三蛋拿起骸骨的牙齒樣本,與老者的 DNA 報告比對,瞳孔驟然收縮 —— 兩者的基因序列完全一致,只是年代不同。
“是他的兒子。” 劉招娣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真正的沈明遠有個私生子,被秘密撫養長大,繼承了他的仇恨和僞善。這是一場延續了三代人的復仇鬧劇。”
通道外傳來警笛聲,環保部門和防化部隊趕到了。朱三蛋看着防化兵小心翼翼地將玻璃管搬上專用車輛,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陽光透過地窖的氣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些曾經象征着罪惡的符號,在陽光下漸漸褪色,露出原本的梅花圖案。
回到警局時,技術隊的老王拿着份報告跑過來:“蛋哥,劉法醫,阿清的身份查清了!他是劉法醫父親的養子,原名沈念祖,是民國時期沈清和的曾孫,也是沈家最後一位守藥人。”
朱三蛋和劉招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釋然。原來阿清的雙面身份背後,是兩個家族的使命傳承。他用自己的死,不僅揭開了日軍遺留毒劑的秘密,也洗刷了沈家的漢奸污名。
夕陽西下,朱三蛋站在警局的天台上,手裏拿着那枚青銅令牌。令牌上的五角星在夕陽的映照下漸漸隱去,露出下面的梅花圖案,與沈家老宅地窖裏的刻字遙相呼應。他忽然明白趙老太太臨終的眼神 —— 那不是恐懼,而是解脫,是看到使命完成後的釋然。
劉招娣走上天台,手裏拿着份新的驗屍報告:“趙老太太體內的烏頭鹼,其實是她自己服下的。” 報告顯示毒素劑量精確,沒有掙扎痕跡,“她知道自己跑不掉,故意留下線索,引導我們找到毒劑存放點。”
朱三蛋將令牌遞給她,令牌的棱角已經被摩挲得光滑:“這該由你保管了。” 他望着遠處的青龍山,雲霧散盡,露出青翠的山脊,“守藥人的使命結束了,但這段歷史,需要有人銘記。”
劉招娣握緊令牌,指尖傳來金屬的涼意。她忽然想起父親信裏的最後一句話:“醫者仁心,不分黨派,只論是非。” 原來父親一生追求的,不是復仇,而是真相與救贖。
夜色漸濃,春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是撒在大地上的星辰。朱三蛋和劉招娣站在天台上,看着遠處沈家老宅的方向,那裏的燈光已經熄滅,只留下一片靜謐的黑暗。但他們知道,那些曾經被迷霧掩蓋的罪惡與真相,已經在陽光下得到了應有的審判。
至於那個反復出現的五角星符號,從此不再是索命的詛咒,也不是神秘的圖騰,而是一段被銘記的歷史印記,警示着後人:和平來之不易,唯有正視歷史,才能避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