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橘黃的豪華燈光映照着楊曄的影子，許帆酒杯內的紅酒微微搖晃，主位旁邊，楊曄對着許帆和徐妍深深的鞠躬。
“孩子不懂事，我已經教訓過了，怕你不滿意，特地叫過來給你道歉。”
楊川生怕許帆不接受，轉身從身後拿出一個厚厚的紙包。
“嗯？”
許帆頓時來了興趣，坐直身子伸長脖子盯着楊川手裏的紙包。
給錢？
楊川小心翼翼的拆開紙包，玻璃瓶內淡黃色的液體反射着晶瑩的光。
“嗯。”
許帆沒了興趣，癱在了椅子上。
徐妍倒是頗有興趣的盯着玻璃瓶。
“升格藥劑，這個可不好得，我記得只有校長才有資格拿，你是怎麼得到的？”
楊川笑了笑，沒有解釋，而是把藥劑往前一推，楊曄拿過藥劑，走到了許帆面前，雙手奉上。
楊川把陽謀擺在了許帆面前。
楊川並沒有權利拿到這個升格藥劑，甚至說他敢拿升格藥劑都是重罪。
那麼這個藥劑是哪來的，不言而喻。
徐妍摸了摸下巴，環顧四周，冷聲開口：“教徒給你的？”
教徒，不單指某個人，而是一個組織。
校長有些事情沒和許帆說，是因爲他認爲許帆知道。
人類對抗的是古神話中的“神”
但是不止那些“神”，同樣也不是全部的神。
人類對抗的是惡神，異教和魔獸。
惡神沒有定義，哪怕是某個神話中以人類爲本的神也可能在現實中成爲惡神。
異教則是人類漫長歷史中的產物，他們信仰惡神，卻不止信仰惡神，還有某些人撰寫的神話中的神明。
魔獸很好理解，被惡神污染或賜福動物。
有靈智的魔物很難對付，沒有靈智的魔物也很難對付。
它們皮糙肉厚，力量和防御遠超普通人甚至比被咒所加持的同階段的人類。
有靈智則更具有威脅性，甚至有一道命令是看到開靈智的魔獸必須不惜代價消滅。
話說回來，“教徒”便是異教的一個組織，他們信仰惡神，以將自己奉獻給惡神爲榮耀，思想和行動極端，但實力強大，能拿出升格藥劑的只能是他們。
而現在楊川把升格藥劑拿出來，擺在許帆面前，也算是把兩條路擺在了許帆眼前。
要麼拿着升格藥劑，加入楊川陣營甚至是加入教徒，要麼拒絕升格藥劑，與楊川徹底撕破臉。
既然楊川敢在這裏拿出升格藥劑，那麼他必定做好了準備。
別人說可能校長還會調查一番，可如果許帆讓徐妍去說，校長絕對允許先斬後奏。
許帆如果敢拒絕，那楊川有把握讓許帆今晚走不出這個房門。
因此，擺在許帆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加入教徒。
楊川淡淡的笑着，伸手向許帆介紹：“我看過周培的報告，你血統至少是A，但絕對不是S，這是最頂級的升格藥劑，足夠你升到S級血統，甚至可以更進一步。”
楊曄依舊彎着腰，雙手捧着升格藥劑站在許帆身前，聽到楊川的話，他把身子放的更低，手向前伸，把藥劑遞的更靠前。
可惜許帆是許帆。
“我看看這什麼玩意。”
許帆接過藥劑，對着燈光眯着眼看了看。
楊川露出笑容，舉起酒杯，對着許帆舉杯，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那麼就爲我們的合作幹……”
“一般。”
許帆丟掉玻璃瓶，清脆的碎裂聲響起，被無數人追求的，被發現甚至連楊川都會沒命升格藥劑就這麼撒了出來，流淌在地上，被厚厚的地毯吸了個一幹二淨。
楊川笑容凝固，舉起的酒杯還沒放下便直接摔在了桌子上。
牆壁破裂，數十道人影一起向着許帆襲來，身上咒力涌動，最近的甚至就在許帆背後。
許帆躲閃不及，被四面八方的攻擊打中，凳子碎裂，許帆的屍體無力的跌坐在地，背靠着只剩一半的牆壁，心髒處被一把尖刀插入，只剩下小半截黑色刀把露在外面。
鮮血染紅了許帆的衣服，接着是地毯，血液蔓延到徐妍腳下。
“那麼，徐老師，你的選擇是什麼呢？”
楊川身後數十道人影站定，有男有女，最小的看樣子跟楊曄差不多大，每個人都有接近A級的實力。
楊川被遞上一個新的酒杯，而後人影消失不見，徐妍感知得到，那些人就在她附近，只要徐妍敢拒絕，她也會死在這裏。
“我有意見。”
許帆舉手，另一只手拔出胸口處尖刀，放在手上拋了拋。
可惜沒接好，刀刃穿透手掌，疼的許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一道白光閃過，被許帆在半路截住，他舉起的手正捏着一把武士刀，卻不見持刀人。
他站起身，把尖刀放進空間戒指，右手拿着武士刀揮了揮：“跟我之前用的那把刀很像，來自一個陌生的刀客。”
楊川面色凝重，在他身前，數人組成防線，兩名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一左一右向許帆襲來。
徐妍往碗裏夾了個海參，不吃白不吃，再說這裏的菜可不便宜，自己每個月就掙那麼點錢，平常可舍不得來這吃。
許帆好像沒看見一樣，依舊自顧自的耍着刀。
“當時他來找我，說我毀滅了他的家鄉，我問他在哪，他說了一個小地方，我說我都沒打到那呢，他說我總會打到那裏，我一想也是，我倆就打起來了。”
許帆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躲過了左右襲來的攻勢，回首一刀斬掉了左邊的腦袋，又把右邊人的面罩劃破，露出一副女子的臉。
女子面露驚恐，止住攻擊便想要退後。
許帆欺身上前，武士刀自下而上劃過，閃着寒光帶起一片血影。
身體一分爲二，緩緩向着兩邊倒去，楊川揮了揮手：“都上。”
又是數道人影上前，剩餘三人留在外圍接應。
“1..2…..3…4……7，七個人，算是那三個和剛才死的，一共十二個。”
許帆數着人數，遊刃有餘的抵擋着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這不行啊，下三路。”
有人的身影融入地板，從許帆襠下襲擊，被許帆一腳踩爆腦袋，剩下半截身子立在地上，另外一半卡在地板裏。
“我說，你不知道幫我分擔一點嗎？”
許帆側身閃過夾擊，看向還在吃的徐妍，無奈開口。
徐妍白了許帆一眼：“幹什麼，我還不能吃點好的？”
許帆轉身一肘擊飛一人，另一人急忙上前補位，卻被許帆抄起凳子來了一下。
實木凳子材質沉重，那人挨了一下雖說沒受多少傷，但節奏無可避免被打亂。
趁着這個空檔，許帆附身鑽出包圍，將那人抄起扔向背後。
背後衆人卻不管不顧，直接將那人擊飛，接着向許帆殺來。
脫離了包圍的許帆一口把徐妍剛夾起的牛肉吃到嘴裏，一手抄起徐妍的盤子，魔力涌動間隨便擲向一人。
被擲向的人面露驚恐，竭力向旁邊躲去，可盤子速度太快，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盤子擊中他的身體，身體隨着盤子一起擊碎牆壁，從33樓高空跌下。
吃了一塊肉，許帆心滿意足，扭身迎向攻來的數人。
武士刀揮舞，一個個頭顱被挑起。
“你們呢？還不上？”
三人對視一眼，咒力浮現，許帆持刀立在中央。
“浄瑠璃です。”
“什麼玩意？”
徐妍放下筷子開口：“日語，中文的意思是淨琉璃。”
許帆撓了撓頭：“什麼玩意。”
三人吟唱完畢，場景變換，木質地板嘎吱作響，三味線聲音響起，三人如同木偶般被無形的絲線提到半空，身形在空中晃蕩。
如起舞般飄搖到許帆身前，優雅旋轉閃過許帆揮下的刀刃後又退到一側。
三味線聲音再次響起，聲音清脆。
三味線聲音連綿不斷，三名“木偶”也隨之起舞，圍繞着許帆旋轉。
許帆饒有興致的看着，時不時擋住襲來的攻擊，他也看清了三人的武器。
一人使劍，一人使斧，最後一人手持雙戟。
三味線被撥動的越來越快，三人的攻勢也越發激烈。
使劍那人如同刺客，在外圍遊走，有機會時便飄然而至，鬼魅般刺出一劍，一擊不成即刻閃退。
斧頭勢大力沉，往往在雙戟一系列猛烈又迅速的攻勢後突然出現，高高的掄起斧頭劈下。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雙戟攻勢如潮水一般襲來，許帆不慌不忙的用武士刀一一格擋，而斧頭便如潮水後的礁石，待雙戟退下，斧頭高高掄起，蓄滿力後狠狠的砍在武士刀上。
許帆一招不慎，腳步一個踉蹌，武士刀脫手，劍就如同飛一般斜刺了過來，許帆剛想閃身躲避，劍卻由刺轉掃，劃破了許帆的腹部。
三味線的彈奏到了高潮，弦猛的崩斷，化作一根巨大鞭子自虛空伸出，向着許帆抽來。
“他已經被拖到淨琉璃的演出裏了，那麼我想問一下徐老師，你的選擇是什麼？”
楊川看向徐妍，眼中再沒有剛才的勢在必得，他盯着徐妍，等待着她的答復。
“看來你很冷靜啊，還有後手？”
徐妍沒有給出回答，而是起身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皺了皺眉：“全被血濺上了，真服了，打架不知道幹淨點。”
見桌子上沒有吃的，她坐下等着楊川的回答。
“我很謹慎。”
楊川拿起餐廳提供的平板，在上面點了點：“徐老師想吃什麼，蔥燒海參，佛跳牆，還有什麼？開水白菜？”
“下碗雪菜肉絲面，多放肉絲和雪菜，雪菜不要太鹹。”
“後手是肯定有的，不過我覺得許帆逼不出來。”
楊川把平板遞給徐妍：“你自己打字，這個平板沒有手寫。”
徐妍接過平板：“那你之前怎麼點菜？”
楊川聳了聳肩：“叫服務員啊，你看現在服務員能來嗎。”
三味線斷了一根，聲音卻越發淒厲，演出也已經到了高潮。
許帆手裏的武士刀已經斷成了兩截，他拿着刀把部分把所有的攻擊都試圖擋回去，嘴上依舊口嗨。
“雅蠛蝶雅蠛蝶，不要這樣啊，我丈夫….不對，我妻子還在旁邊。”
許帆低頭看向自己腳底，他的影子涌動起來，有什麼東西似要從他的影子裏鑽出來。
“我知道你，你是我剛進門的時候就潛伏到我影子裏的那個家夥，現在想出來？死在我的影子裏得了。”
許帆話音落下，影子的波動消失，悄無聲息。
“行了，玩夠了，我還打算今天晚上回去打遊戲呢，吃頓飯都不消停。”
許帆握緊刀把，猛的劃過自己的手腕。
血液噴出，從刀把處僅剩的一點刀刃處生長，重新化作一把長刀。
許帆緩緩舉起武士刀，面對着赤手空拳向他襲來的三名敵人揮出一刀，帶起血紅刀氣。
血紅刀氣劃破空間，三人頭顱同時被砍掉，刀氣威勢不減，直直的向着舞台後的黑暗沖去。
隨着房屋坍塌的聲音響起，許帆腳下地板消失，緩緩地出現在桌子上。
徐妍正專心的吃着面，眼前被黑影遮住。
“幫我拔一下。”
許帆跳下餐桌，拔出兩個眼眶裏分別插着一支的雙戟，又把斧頭從頭上取下來，剩下一把從背後刺入前胸的劍實在夠不到，只能扭頭向徐妍求助。
徐妍起身，把椅子推進去，給自己騰了點地方：“轉過去。”
許帆轉身，把後背對着徐妍。
徐妍握住劍，一手如閃電般掏出一柄匕首，劃破了許帆的喉嚨，而後卸掉許帆的下巴，自許帆的嘴中向上方捅入。
她用力的拔出劍，許帆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徐妍從口袋中掏出符篥，貼在劍上，劍身頓時泛起聖光，自後背插入許帆心髒。
楊川目瞪口呆：“不是，你倆這….”
許帆的慘狀本身就夠讓楊川震驚，更震驚的是許帆居然跟個沒事人一樣嘻嘻哈哈，更更震驚的是徐妍突然又來這一手。
“這….你這也太狠了。”
楊川憋了半天，只憋出來這一句話。
“咳咳咳。”
許帆拔出匕首，接上下巴，對着徐妍抱怨：“不是和你說別這麼弄了嗎，搞得我喉嚨癢癢的，撓又撓不到。”
許帆轉過身：“給我拔出來，我還是夠不着。”
徐妍嘆了口氣，把劍拔了出來。
許帆蹲在地下好奇的研究着：“這感覺不是我當年搶過來的聖咒嗎，原來在你這，我還以爲弄丟了呢。”
“好了，說正事吧。”
徐妍拉開椅子，站在一旁。
許帆起身坐在椅子上，從兜裏拿出校長給的煙。
鐵盒的密封性非常好，哪怕許帆滿身血污也沒浸溼裏面的煙。
“呼…..”
許帆把煙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運動完之後一根頂三根，互聯網真沒騙我。”
他抬眼看向如臨大敵的楊川：“今天晚上確實是我來這之後最盡興的一次，你可以說個死法。”
魔王大人毫不吝嗇。
楊川試探的說了一個死法。
“老死？！”
許帆扭頭看向徐妍。
“他們心眼怎麼這麼多？”
許帆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不行，不過我可以給你準備時間，把你後手叫來。”
頓了頓，許帆接着說道：“如果夠讓我盡興，你們都不會死。”
徐妍轉身去身後小台子上泡了杯茶，半蹲在地下遞給許帆。
許帆接過茶，慢慢的喝了一口。
“叫吧，發動你的關系，能叫多少叫多少，讓他們都過來，有多強的叫多強的。”
楊川沒有動作，許帆也不着急，端起筷子吃着徐妍沒吃完的雪菜肉絲面。
沉默半響，楊川仿佛做了什麼決定。
“爲了我神。”
楊曄猛的回頭，楊川不知在哪摸出一把精致的短劍，狠狠的刺進了自己的胸口。
“你裝什麼呢，心在左邊你刺右邊，給誰看呢。”
楊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劍拔了出來。
“這是召喚方法。”
牆外黑影閃過，一人滿頭白發，聲音如一池春水：“教徒第二席下門客，春水。”
許帆低頭吃着面，沒有搭理。
春水從門後進來，楊川起身迎接。
春水看着還在吃面的許帆，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我在和你說話。”
許帆不緊不慢的擦了擦嘴：“滾一邊去，懶得搭理你，打完抓緊散場了。”
微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