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越野車引擎轟鳴着在泥濘荒路上顛簸疾馳,車輪碾過積水的彈坑時,濺起的渾濁水花幾乎撞上擋風玻璃。W身體幾乎陷進副駕座椅,臉色蒼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紙,額前汗溼的碎發黏在太陽穴上——剛覺醒精神屏障時那股撕裂般的疲憊仍在四肢百骸裏蔓延,連抬手翻筆記本的力氣都快消失。她指尖攥着膝蓋上的皮質筆記本,掌心還殘留着淡藍色光罩的灼熱感,耳邊反復回響着趙山扭曲的嘶吼和幸存者反抗時的慘叫與金屬碰撞聲。

"再撐會兒,萃取塔就在前面。"K緊握着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被夜色吞噬的巨大輪廓——那是鏽蝕之城的萃取塔,塔身爬滿蛛網般的鏽跡,頂端的警示燈早在十年前就熄滅了,此刻像一頭沉默蟄伏的鋼鐵巨獸蹲伏在雨幕中。他飛快瞥了眼後視鏡,鐵穹堡方向的燈光已徹底湮滅在雨簾裏,但神經卻繃得比弓弦還緊,"趙山那家夥肯定把坐標傳給熵族了,巡邏隊撐死五分鍾就到。"

話音未落,車載收音機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靜電噪音,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刺耳膜,緊接着斷斷續續的電子音鑽了出來:"檢測到...精神屏障能量...坐標...萃取塔...外圍區域..."K猛地皺眉,手指狠狠按下車載收音機的電源鍵——這是熵族快速巡邏隊的加密通訊頻段,他們果然追來了。

就在這時,W突然渾身一僵,太陽穴突突跳動得像要炸開,視網膜上瞬間浮現出淡紅色的預警光斑:"左前方三點鍾方向!有東西過來了!"K幾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盤,越野車在泥地裏劃出一道尖銳的弧線,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嘶鳴。一道幽紫色能量束擦着車身掠過,擊中旁側的枯樹——老樹軀幹瞬間迸裂成銀白色灰燼,刺鼻的焦糊味混着雨水撲面而來。

兩人抬頭望去,三艘熵族巡邏艇正從萃取塔方向低空飛來,艇身呈流線型暗紫色,表面布滿蠕動的熒光能量紋路,底部的發射器像充血的眼球般閃爍着危險紅光。"是熵族的'夜梟'巡邏艇!速度快但裝甲薄!"K咬着牙換擋,油門幾乎踩到底,越野車引擎發出痛苦的咆哮,"坐穩了,我要沖進去!"

越野車如離弦之箭般扎向萃取塔的陰影,身後的巡邏艇緊追不舍,幽紫色能量束不斷在車身周圍炸開,泥土和碎石飛濺着砸在車窗上。W蜷縮在副駕上,雙手按在太陽穴兩側,用僅剩的精神力感知着巡邏艇的軌跡:"右邊那艘要繞到前面攔截!快拐進萃取塔西側的廢能管道區!那裏空間窄,他們轉不開!"

K毫不猶豫地猛打方向盤,越野車沖進一片錯綜復雜的管道迷宮。這裏布滿粗細不一的廢棄合金管道,管壁因殘留熱能而滾燙,不斷向外冒着白茫茫的蒸汽,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硫磺味,嗆得人直咳嗽。巡邏艇的靈活性瞬間受限,不得不放慢速度,但仍有一艘緊咬不放,一道能量束精準擊穿越野車後保險杠,碎片飛濺着砸在後備箱上。

"這樣下去遲早被打成篩子!"K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寒光,他瞥到旁邊一根直徑數米的主管道,突然猛踩刹車,越野車在泥地裏滑行出半米遠才停下。"你待在這裏別動,鎖好車門!"W剛伸手想攥住他的衣角,K已經抓起工具箱裏的高爆炸藥,推開車門一頭扎進蒸汽裏。

K借着管道的掩護快速穿梭,故意踢翻腳下的金屬零件制造聲響——那艘巡邏艇果然調轉方向追來,能量束在他腳邊炸開一個個焦黑的深坑。K瞅準時機,貓着腰沖到主管道閥門前,將炸藥牢牢貼在鏽蝕的閥門上,手指飛快拉響引信,隨後一個翻滾躲到旁邊的支管後面。"轟"的一聲巨響,閥門被徹底炸開,滾燙的蒸汽如瀑布般噴涌而出,瞬間在管道區形成一道白茫茫的煙幕牆。

巡邏艇在煙幕中失去目標,胡亂發射的能量束擊中管道,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K趁機繞到巡邏艇後方,借着蒸汽的掩護看清艇身底部——那裏有個閃爍着藍光的能量核心接口,正是"夜梟"巡邏艇的致命弱點。他立刻沖回越野車,發動車子朝着巡邏艇猛沖過去:"W!用精神屏障幫我穩住車身!就像剛才那樣!"

W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一道微弱卻穩定的藍色光罩緩緩籠罩住越野車。在精神屏障的精準控制下,越野車像被無形的手牽引着,精準撞向巡邏艇的能量核心接口。"哐當——"一聲巨響,巡邏艇的能量核心瞬間爆裂,幽紫色的能量流四下飛濺,艇身失去控制,冒着黑煙墜向地面,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將越野車掀翻了兩圈才停下。

K和W掙扎着從翻倒的車裏爬出來,渾身沾滿泥水和鐵鏽,胳膊肘擦破了皮滲着血。還沒等他們喘口氣,另外兩艘巡邏艇已經沖破煙幕圍了上來,其中一艘突然調轉發射器,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深藍色能量波直奔兩人而來。W臉色煞白,剛想凝聚精神屏障卻眼前發黑,K幾乎是本能地將她死死護在身後。

能量波結結實實擊中K的後背,他瞬間感覺一股灼熱的力量穿透胸腔,卻沒有想象中的劇痛,反而像有什麼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血液仿佛被點燃般劇烈沸騰,皮膚下竟浮現出蛛網般蔓延的淡藍色紋路,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藍光中。巡邏艇上的熵族似乎察覺到異常,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電子音,像是在恐懼又像是在預警。

"K!你怎麼樣?別嚇我!"W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他,手碰到他皮膚時竟感覺滾燙。K搖了搖頭,眼前陣陣發黑卻又透着奇異的清明,身體裏仿佛涌動着一股陌生的力量,血液正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頻率跳動着。"我沒事...快...進萃取塔..."兩人互相攙扶着,踉踉蹌蹌朝着萃取塔的入口跑去。身後的巡邏艇沒有再追擊,只是懸停在原地發出電子音,顯然在等待支援。

深一腳淺一腳跑了約莫十分鍾,兩人終於躲進萃取塔底部的廢棄控制室。K背靠着冰冷的合金牆壁滑坐下來,顫抖着撩起後背的衣服——那裏沒有傷口,只有一片巴掌大的淡藍色印記,正隨着心跳有節奏地閃爍着微光。他抬起手,發現指尖竟滲出幾滴淡藍色的血液,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詭異的瑩光。

W看着這一幕瞳孔驟縮,手忙腳亂翻開筆記本,飛快翻到陳默畫的星樞紋路草圖——紙上用藍墨水畫的螺旋紋路,竟與K血液的顏色、印記的跳動頻率驚人地吻合。"K...你的血液..."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指尖指着草圖和他的手背,"這和星樞遺跡的能量紋路...一模一樣..."

K盯着指尖的藍色血液,心中翻涌着疑惑與不安。熵族的能量波本該致命,卻反而激活了他血液裏的異常,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必然?陳默留下的星樞紋路,又和自己有什麼關聯?就在這時,控制室角落裏的舊收音機突然滋滋作響,熵族的通訊聲清晰地傳了出來:"目標確認...免疫體載體...能量波動匹配星樞...請求立即支援..."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們知道,熵族的支援很快就會趕到,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面。而K血液裏隱藏的秘密,或許就是打開星樞遺跡的鑰匙,也是解開這場末日危機的關鍵。萃取塔外的雨還在下,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將這座破敗的鋼鐵之城徹底吞噬在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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