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廢棄地鐵站的入口,就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被坍塌的混凝土緊緊堵住,只留下半米寬的一條縫隙,仿佛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K 半扶半扛着 W,艱難地從這條狹窄的縫隙中擠進去。
他們的褲腳,還粘着從萃取塔外帶來的焦黑塵土,那塵土似乎在訴說着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一進入地鐵站,一股黴味和潮溼的鐵鏽味交織在一起,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捂住了他們的口鼻,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鐵軌間的積水匯聚成了蜿蜒的水窪,水面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一面破碎的鏡子。斷裂的電纜像蜘蛛網一樣,在半空中顫巍巍地掛着,仿佛隨時都可能掉落下來。而那候車椅,金屬骨架已經鏽得坑坑窪窪,椅面的人造革早已破碎成了紛飛的絮狀物,仿佛是被時間的風吹散的記憶。
“先找個幹燥角落。”K的聲音裹着喘息,後背淡藍色印記仍在隱隱發燙,每走一步都覺血液在血管裏“嗡鳴”震動。他扶着W靠在站台立柱後——這根裹着褪色廣告殘片的柱子還算完整,剛好能擋住隧道深處飄來的刺骨寒風。W癱坐着大口緩氣,精神屏障消耗的體力還沒回魂,指尖仍在微微顫抖,卻指節泛白地攥着那本磨邊的筆記本,仿佛那是末世裏唯一抓得住的浮木。
K從工具包翻出急救包,撕開碘伏棉片的瞬間倒抽一口冷氣——後背皮膚雖無傷口,那片淡藍色印記卻悄然擴散了半指寬,邊緣像被水暈開的墨汁,暈染出細密如蛛網的紋路。他咬着牙擰轉肩膀,讓W幫忙查看:“是不是比剛才更明顯了?”W的指尖剛觸到印記,就像被電流蜇到般猛地縮回,瞳孔驟縮:“溫度好高...而且這紋路...和陳默畫的星樞草圖簡直一模一樣!”
她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手忙腳亂地翻開那本筆記本。她的指尖在紙頁間飛快地滑動着,仿佛在尋找什麼重要的線索。終於,她在第 37 頁找到了那張被夾在其中的星樞紋路草圖。
那張泛黃的紙頁上,用藍墨水繪制的螺旋紋路顯得有些陳舊,但依然清晰可見。這些紋路層層嵌套,如同宇宙中的星系一般,而最中心的光斑則與 K 後背上的印記形狀完美契合,連紋路旋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W 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的手指在草圖和印記之間反復點戳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你看這裏!”她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還有這裏的分支!陳默在標注裏說這是‘星樞能量流動軌跡’,而你的血液顏色和他標注裏的星樞草樣本……完全一致!”
K湊過去細看,瞳孔猛地收縮。草圖旁陳默的潦草批注躍入眼簾:“星樞草樣本呈淡藍色,遇熵族能量會產生熒光反應”——上周在鐵穹堡倉庫,那些基因采集管裏的液體全是淡綠色,唯獨自己的血液是清透的淡藍色,還在熵族能量波擊中時顯露出紋路。“難道...我和星樞族有什麼牽連?”這個念頭剛竄出來,就被他用力按回心底——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熵族的支援隊說不定正循着能量痕跡追來。
他壓下心頭翻涌的疑惑,用幹淨紗布草草蓋住後背印記,剛要開口說“先歇會兒”,隧道深處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沉重的金屬在鐵軌上拖拽,緊接着響起傀儡體特有的低沉嘶吼。W瞬間繃緊脊背,手電筒光柱抖得像篩糠,死死指向黑暗:“是傀儡體...它們怎麼會找到這兒?”K立刻捂住她的嘴,將她拽到立柱陰影裏,同時飛速關掉手電筒:“萃取塔的能量波動引來了附近的傀儡群,屏住呼吸別出聲!”
黑暗中,拖拽聲與嘶吼聲步步緊逼,還夾雜着金屬摩擦的尖銳刺耳聲。K屏住呼吸,從工具包摸出改裝電擊器,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能清晰聽到傀儡體沉重的腳步聲踩在積水裏的“啪嗒”聲,甚至能聞到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腐臭與機油混合的怪味。W緊緊貼着他的胳膊,手心冷汗浸透了袖口,卻硬生生咬着唇沒發出一絲聲響。
就在傀儡體模糊的黑影即將探進站台範圍時,隧道上方突然落下幾塊碎石,緊接着“轟隆——”一聲悶響震得地面都在顫——是遠處的塌方堵住了隧道!拖拽聲和嘶吼聲驟然停滯,隨即變成瘋狂的撞牆聲,過了約莫十分鍾才漸漸弱下去,消失在黑暗深處。K和W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劫後餘生的慶幸,卻也多了層沉甸甸的不安——連廢棄地鐵站這種隱蔽角落都不再安全,他們還能往哪兒躲?
“得盡快弄清楚星樞紋路的秘密。”K重新打開手電筒,光柱精準落在筆記本的草圖上,“陳默說星樞遺跡在東邊,或許那兒藏着答案。”W點點頭,突然像是想起什麼,急忙從筆記本夾層裏摸出半塊磨損的金屬片——這是陳默上次塞給她的,只含糊說了句“可能有用”。金屬片泛着冷冽的暗銀色光澤,表面刻着細密的紋路,此刻竟在手電筒光線下,與K後背上的印記產生了微弱共鳴,邊緣幽幽泛起淡藍色光暈。
兩人同時愣住。K伸手拿起金屬片,指尖剛觸到表面,一股暖流就順着指尖涌進血脈,後背的印記像是被喚醒般跳動得愈發劇烈,仿佛在與金屬片進行無聲的呼應。“這絕對和星樞遺跡有關。”W的聲音裏帶着難掩的激動,“陳默不會平白無故給我們這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和星樞族的關聯?”
K摩挲着金屬片上凹凸的紋路,陷入沉思。從鐵穹堡的基因采集管,到熵族口中的“免疫載體”,再到如今與星樞紋路吻合的血液印記,所有線索都像散落的珠子,正被一根無形的線悄悄串聯。他抬頭望向隧道東邊的濃稠黑暗,那裏不僅有星樞遺跡,或許還藏着解開這場末日危機的密鑰。但他也清楚,前路必然是荊棘密布,熵族的追兵、未知的傀儡群落、還有那些潛伏在暗處的陰謀,都在黑暗裏等着他們自投羅網。
W似乎察覺到他眼底的凝重,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雖然冰涼,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管前面是什麼,我們一起扛。”K看着她眼中跳動的微光,心頭的不安漸漸消融。他點點頭,小心翼翼將金屬片收好,重新背上沉甸甸的工具包:“休息半小時,然後出發。必須在熵族支援隊趕到前,盡可能遠離萃取塔區域。”
積水倒映着手電筒的微弱光暈,在寂靜的地鐵站裏輕輕搖曳。遠處偶爾傳來傀儡體模糊的嘶吼,卻再也無法靠近站台。K靠在立柱上閉目養神,後背的印記仍在微微發燙,像是在無聲提醒他:這場逃亡,早已不只是爲了苟活,更是爲了揭開那些掩埋在星骸背後的驚天秘密——而他自己,正是這秘密漩渦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