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泥濘不堪的橡樹林中,K 和 W 弓着身子,艱難地前行着。他們懷裏緊緊抱着用防水布包裹着的物資,這些物資沉甸甸的,仿佛要把他們的身體壓垮。每走一步,他們都能感覺到防水布中的采集管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當聲,這聲音在細密的雨幕中顯得格外清晰,仿佛被雨水擊碎成了點點星光。
他們的身後,倉庫的火光熊熊燃燒,舔舐着夜空,將整個林子都映照得一片通紅。濃煙滾滾,夾雜着傀儡體被灼燒後散發出的焦糊味,讓人感到窒息。這股味道不僅刺鼻,更讓人毛骨悚然,仿佛是死亡的氣息在彌漫。
然而,更讓人膽寒的是從營地方向傳來的聲響。那並不是傀儡體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而是人類士兵軍靴踩過積水時發出的清脆響聲。這聲音在寂靜的雨夜中顯得異常刺耳,仿佛是惡魔在逼近。
伴隨着這陣脆響的,還有趙山那如砂紙摩擦般粗糙的怒吼聲:“把林子圈死!跑得了兩個,跑不掉那堆‘樣本’!”他的聲音在樹林中回蕩,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和決絕。
K像一只敏捷的獵豹一樣,猛地拽住W,然後迅速地將他撲倒在枯死的老槐樹根後面。他們的身體緊貼着樹根,緊張地透過那些虯結的枝椏,觀察着外面的情況。
只見數十名裝備着電擊棍的守衛正呈扇形搜索過來,他們的步伐整齊而有力,顯然訓練有素。而在這群守衛的最前面,走着一個名叫趙山的人。他身上裹着一件油污的黑皮衣,顯得有些邋遢,但他的眼神卻異常銳利,仿佛能夠穿透黑暗。
趙山的手指間正轉着那支從倉庫搶來的熵族通訊器,屏幕上幽藍的光芒在他那刀疤縱橫的臉上投下了一片陰翳,讓人不禁心生寒意。
K和W的脊背驟然發涼,他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因爲在守衛的隊列前,竟然押着三個幸存者!而其中那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正是上周W在食堂裏偷偷塞過半塊壓縮餅幹的小啞巴!
此刻,小女孩的小手緊緊攥着衣角,身體微微顫抖着,顯然非常害怕。她那純真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無助,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K,W,別躲了!”趙山的聲音如同冰錐一般,刺破雨幕,直直地扎向那隱藏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的語氣冷漠而嚴厲,仿佛沒有絲毫感情。然而,在這冷漠的背後,卻隱藏着一種無法言說的威脅。
“你們懷裏的采集管,可是我花費了半年時間精心篩選出來的‘活樣本’。”趙山的聲音在雨中回蕩,帶着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這些“活樣本”的重視,似乎它們對於他來說有着極其重要的意義。
“把東西和筆記本扔出來,再讓K跟我去見熵族大人。”趙山繼續說道,他的要求簡單明了,但其中的威脅卻不言而喻。
“這樣的話,這三個累贅或許還能多活幾天。”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個被挾持的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畢竟,在這個末世,活着就是最大的籌碼,不是嗎?”趙山的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抬手拍了拍小女孩的頭頂,看似輕柔的動作,卻讓小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
因爲趙山的指節正狠狠地掐着孩子的肩胛骨,那股劇痛讓小女孩的眼圈瞬間變得通紅,但她卻強忍着,硬是咬着嘴唇沒有哭出聲來。
W緊緊地握着筆記本,手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指甲幾乎要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陳默那句“用活人換庇護”的低語,就像惡魔的詛咒一般,在她的耳畔不斷回響。
那支采集管上,那些標注着“實驗體編號”的標籤,此刻仿佛都燃燒了起來,灼痛着她的皮膚。憤怒和無力感如同兩條凶猛的毒蛇,在她的胸腔裏瘋狂地纏鬥着,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K似乎察覺到了W的情緒波動,他伸出手,按住她那顫抖不已的肩膀,將自己的氣息壓得極低,輕聲說道:“沉住氣,他這是在故意激怒我們,想要逼我們露出破綻。那電擊棍對傀儡體是沒有用的,但如果打在人身上,卻能直接將人電暈。所以,我們必須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等那些守衛分散開來……”
然而,K的話音未落,突然間,趙山像發了瘋似的,猛地奪過身旁一名守衛手中的電擊棍,毫不猶豫地朝着旁邊的中年男人狠狠地戳了過去。
“滋啦——”伴隨着一陣刺耳的電流爆裂聲,那中年男人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樣,軟綿綿地癱倒在泥濘之中,身體不停地抽搐着,嘴角甚至還溢出了白沫。
“我可沒功夫陪你們在這裏耗!”趙山的雙眼布滿了血絲,通紅得嚇人,他手中的電擊棍再次瞄準了那個小女孩的太陽穴,惡狠狠地吼道,“數三個數,三——”
“住手!”W像被燙到似的從樹後沖出去,K伸手去拉只抓到一片衣角。她高舉着筆記本,胸口劇烈起伏得像要炸開:“本子給你!采集管也給你!放了他們!”K緊跟着現身,將防水布狠狠摔在地上,采集管滾了一地,淡綠色液體在雨水中暈開詭異的紋路。趙山眯眼示意守衛上前,冷笑裏藏着算計:“算你們識相,但K得跟我走——熵族大人要的‘免疫載體’,少一根頭發都不行。”
就在守衛彎腰去撿采集管的刹那,W突然太陽穴突突狂跳,視網膜上浮現出父親實驗室爆炸的火光殘影、陳默轉身時濺在牆上的血漬,還有小女孩瞳孔裏自己的倒影。一股陌生的熱流從丹田炸開,順着血管竄到指尖,她無意識地張開雙臂,嘶吼般喊道:“不準碰他!”
淡藍色的光罩瞬間以W爲中心炸開,像顆驟然覺醒的星核,將K和三個幸存者嚴嚴實實護在裏面。趙山的電擊棍剛碰到光罩就“哐當”彈飛,守衛們慌亂開槍,子彈撞在光罩上碎成火星,只留下一圈圈漣漪。雨水落在光罩表面,竟順着弧度滑成了晶亮的水珠。
“這他媽是什麼鬼玩意兒!”趙山驚得後退兩步,瘋狂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錯愕。W維持着光罩,額頭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視線開始發花——這股力量像匹脫繮的野馬,撕扯着她的神經。K立刻抓住機會,沖光罩裏的幸存者吼道:“往東跑!三百米外灌木叢後有越野車!快!”
中年男人掙扎着爬起來,一把抱起嚇僵的小女孩,穿工裝的青年抄起地上的電擊棍,狠狠砸向最近的守衛:“趙山你個畜生!老子早想反了!”他胳膊被電擊棍掃中,卻死死抱住對方的腿不放,泥水濺了滿臉。混亂像野火般蔓延,更多被押來的幸存者開始反抗——他們本就對趙山“篩選活人”的規矩恨之入骨,此刻見有逃生的機會,全都紅了眼撲上去。
趙山氣得臉色鐵青,嘶吼着指揮守衛:“集中打那個女的!光罩一破,全給我殺了!”可光罩雖因W體力不支漸漸變淡,卻始終沒裂開一道縫。K攥緊液壓鉗貼着泥地匍匐繞到趙山身後,趁他盯着光罩的空檔猛地起身,鉗口狠狠卡住他的手腕。“啊——”趙山慘叫着,熵族通訊器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成蛛網。
“走!”K拽着W往樹林深處沖,光罩像活物似的跟着收縮,始終護着兩人。身後傳來趙山氣急敗壞的怒罵和幸存者的打鬥聲,雨水澆透了頭發和衣服,卻澆不滅兩人眼裏的光。跑了約莫十分鍾,灌木叢後終於露出越野車的輪廓,K拉開車門把W推上去:“撐住!我們馬上就能甩開他們!”
W癱在副駕上,光罩隨着她的喘息漸漸消散,渾身軟得像沒了骨頭。她攥着那本寫滿秘密的筆記本,窗外的樹林飛速倒退,父親臨終前的話突然清晰起來:“有些力量藏在恐懼背後,要帶着勇氣才能喚醒。”此刻她終於懂了,這份力量從來不是爲了自保,而是爲了守住那些不想失去的人。
越野車沖破雨幕疾馳而去,鐵穹堡的燈光在後視鏡裏縮成光點。K握着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一眼W,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笑。他們知道,逃亡才剛剛開始,趙山不會善罷甘休,熵族的陰影也步步緊逼,但只要兩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就沒有跨不過的坎——因爲他們的身後,不僅有彼此,還有那些爲生存反抗的人,以及藏在星樞遺跡深處,人類最後的希望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