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下遊的淺灘上,凌霄在刺骨的涼意中睜開眼。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毒液侵蝕的麻痹感退去大半,只剩下經脈隱隱作痛。他摸向腰間,紫淵劍不知何時已回到鞘中,劍身在晨光下泛着溫潤的金紫色,玄金紋路裏仿佛流轉着細碎的光粒——吞噬噬心妖丹後,這柄劍似乎變得更加詭異了。
岸邊的沙地留有幾串小巧的爪印,延伸向密林深處。凌霄盯着爪印看了片刻,彎腰掬起溪水洗臉。水流劃過臉頰時,他清晰地看見自己眼底的紅血絲,以及那抹揮之不去的冷戾。
上京在迷霧森林的東北方向,需穿過三座城池。按照《聖者紀元》的時間線,此時的上京正值多事之秋——三皇子與太子爭奪儲位,世家間互相傾軋,而掌管軍械制造的陳府,正被一樁離奇的“兵器自毀”案纏得焦頭爛額。
凌霄需要一個跳板,陳府就是最好的選擇。
半月後,上京的朱雀大街上多了個風塵仆仆的旅人。凌霄換了身青布長衫,紫淵劍被粗布包裹着背在身後,看起來像個尋常的江湖客。他站在陳府朱漆大門外,看着門楣上“護國將軍府”的匾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劍柄——陳府的主人陳烈,曾是戰功赫赫的將軍,如今雖退居二線,卻手握上京半數軍械,是太子和三皇子都想拉攏的對象。
“站住!什麼人?”守門的衛兵攔住他。
凌霄遞過塊玉佩,那是從血公子密室裏搜出的,刻着三皇子的私印。“替三皇子給陳將軍帶句話。”
衛兵見了玉佩,臉色頓時緩和,轉身入內通報。片刻後,一個穿着錦袍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出來,拱手道:“在下陳府幕僚張啓,先生裏面請。”
陳府的客廳布置得簡潔大氣,牆上掛着幅《萬裏江山圖》,筆力遒勁。陳烈坐在主位上,雖已兩鬢斑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看見凌霄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前這年輕人看似普通,眼神卻深不見底,像藏着片冰海。
“三皇子有何吩咐?”陳烈開門見山。
凌霄沒提三皇子,反而指着牆上的畫:“將軍可知,這幅畫的顏料裏,摻了‘蝕金粉’?”
陳烈和張啓同時變了臉色。蝕金粉是種罕見的劇毒,混入顏料中長期接觸,會讓人四肢無力,最終癱瘓——這正是最近困擾陳烈的怪病!
“你到底是誰?”陳烈猛地拍案而起,腰間的佩劍發出輕鳴。
凌霄解開背上的布包,紫淵劍露出半截劍身,玄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客廳裏一閃而過。“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查出是誰在害你,還能幫你解決兵器自毀的麻煩。”
他算準了陳烈的軟肋。兵器自毀案讓陳府在軍械司面前抬不起頭,若再查不出元凶,太子黨定會借機發難。
陳烈盯着紫淵劍看了半晌,緩緩坐下:“你要什麼?”
“一個座上賓的位置,”凌霄直言不諱,“以及,陳府藏書閣的使用權。”他記得原著裏陳府藏書閣藏着半部《飛升要訣》,那是通往仙途的關鍵。
陳烈與張啓交換了個眼神,點頭道:“可以。但你若辦不成事……”
“我提頭來見。”凌霄打斷他,指尖在紫淵劍的紫鑽上輕輕一點,“三天之內,給你答案。”
接下來的兩天,凌霄在陳府的軍械坊裏翻查了所有自毀的兵器。這些刀劍的斷裂處都有細微的蜂窩狀孔洞,像是被某種蟲子蛀過。他讓工匠取來熔鐵的熔爐,將一塊斷裂的刀身投入其中,待其熔化後,用紫淵劍的劍尖挑起一點鐵水。
劍身上的紫鑽突然亮起,鐵水中竟浮出幾縷銀色的絲線,接觸到空氣後迅速化爲灰燼。
“是‘噬鐵蟲’的卵。”凌霄肯定地說,“這種蟲子以鐵爲食,卵被混入鐵礦中,鍛造時遇高溫會進入休眠,一旦接觸到特定的符咒,就會蘇醒啃噬兵器。”
張啓臉色大變:“能操控噬鐵蟲的,只有南疆的蠱師!難道是……”
“是三皇子的人。”凌霄接口道,“他想借兵器案扳倒你,再趁機接管軍械司。”他故意拿出三皇子的玉佩,“這塊玉佩,是從一個南疆蠱師身上搜的。”
陳烈捏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凌霄看着他的反應,心中冷笑——他早就猜到是太子黨嫁禍給三皇子,此刻順水推舟,既能贏得陳烈的信任,又能攪亂上京的局勢。
第三天夜裏,上京突降暴雨。驚雷在雲層裏炸響時,凌霄正坐在藏書閣裏翻閱《飛升要訣》,手指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他猛地捂住耳朵,蜷縮在書架後,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片段——漏雨的破廟,母親離去時的背影,還有那道將天地劈開的閃電,以及隨之而來的、被拋棄的刺骨寒意。
“轟隆!”又一聲驚雷炸響。
凌霄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就在這時,窗外傳來“吱呀”一聲輕響,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順着窗櫺爬了進來,落在他面前。
那是只巴掌大的獸類,通體雪白,長着狐狸的臉,卻有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尾巴尖泛着淡淡的金光。它歪着頭看了看凌霄,突然用尾巴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動作竟帶着幾分安撫的意味。
凌霄愣住了。這是……九尾靈狐?原著裏說,這種靈寵百年難遇,能感知人心,還能吞噬雷電之力。
靈狐似乎不怕他,甚至跳到他的膝蓋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柔軟的皮毛帶着溫暖的體溫,竟奇異地驅散了些許恐懼。
驚雷再次響起時,凌霄下意識地將靈狐抱進懷裏。小家夥發出“啾”的一聲輕叫,九條尾巴突然張開,形成個金色的光罩,將雷聲隔絕在外。
藏書閣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凌霄看着懷中小東西緊閉的眼睛,突然覺得,這趟上京之行,或許還有意外收獲。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靈狐的額頭。紫淵劍上的紫鑽突然亮起,一道細微的金光從靈狐眉心涌出,與劍身上的紋路相連。
結契完成的瞬間,靈狐睜開眼睛,那雙金色的瞳孔裏,清晰地映出了凌霄的身影。
“以後就叫你‘九兒’吧。”凌霄低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窗外的暴雨還在下,但驚雷似乎不再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