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殿的殿門被王瑾推開時,檀香混着墨香撲面而來,與殿外的肅殺之氣格格不入。凌霄邁步而入,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回響,在空曠的大殿裏蕩開漣漪。
太子趙珩並未坐在蟠龍椅上,而是站在西側的博古架前,手裏把玩着一枚青銅爵。那爵上的綠鏽斑駁,顯然是件古物。他聞聲轉過身,明黃色常服的袖口繡着暗龍,隨着動作滑到小臂,露出腕上串着的蜜蠟佛珠——那佛珠據說是用高僧指骨煉化而成,在原著裏,正是這串佛珠藏着太子與南疆蠱師聯絡的密信。
“凌霄,你來了。”趙珩的笑容溫和,目光卻像網一樣罩過來,落在他肩頭的九兒身上時,多了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這靈狐倒是通人性,跟着你委屈了。”
凌霄沒接話,只是將背上的紫淵劍解下,放在腳邊。劍鞘與金磚碰撞的聲響讓殿內的空氣驟然繃緊,蕭辰下意識往前半步,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
“蕭辰,不得無禮。”趙珩擺了擺手,將青銅爵放回博古架,“凌先生是客人。”他轉而看向凌霄,語氣隨意得像閒聊,“聽說你火燒萬花樓時,只用了一根火折子?”
凌霄垂眸:“對付雜碎,無需費神。”
“雜碎?”趙珩笑了,走到畫案前坐下,指了指案上的卷宗,“可那些雜碎裏,有三皇子安插在京營的校尉,有軍械司的筆吏……你倒是替本王清了不少障礙。”
凌霄抬眼,正好對上太子的目光。那雙眼睛看似溫潤,深處卻藏着冰碴——他在試探,試探自己是否知道那些“雜碎”的真實身份,試探自己是否有意投靠。
“碰巧罷了。”凌霄的指尖劃過紫淵劍的劍柄,紫鑽裏的旋渦緩緩轉動,“倒是殿下,明知那些人是三皇子的爪牙,爲何留到今日?”
這話戳中了要害。太子面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有些棋子,留着比殺了有用。”他突然話鋒一轉,“你可知本王爲何請你來?”
“爲了《飛升要訣》。”凌霄直言不諱。
趙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撫掌大笑:“痛快!本王就喜歡你這性子!不錯,三皇子手裏那半部秘籍,本王勢在必得。但你要知道,那秘籍詭譎得很,沒有本王的勢力,就算拿到手,你也護不住。”
他從袖中掏出張地圖,推到凌霄面前:“這是三皇子在落霞山的布防圖。他的私兵首領是血影門的餘孽,叫‘血煞’,一手血影劍法狠辣無比。你若能取他首級,奪來秘籍,本王便奏請陛下,封你爲‘鎮國法師’,享萬戶侯待遇。”
凌霄看着地圖上標注的暗哨和陷阱,與《聖者紀元》裏的描述分毫不差。血煞確實是血影門的人,也是原著中主角團前期的一大對手,最終被蕭辰以“正義之名”斬殺,成了蕭辰揚名立萬的墊腳石。
“血煞的首級,我要。”凌霄的指尖在“血煞”二字上點了點,“秘籍,我也要。至於萬戶侯……”他抬眼看向趙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殿下若真有誠意,不如將東宮藏書閣的鑰匙給我。”
趙珩的臉色沉了下去。東宮藏書閣不僅藏着皇家秘典,還有歷代儲君的手記,是太子的禁地。
“你倒是敢開口。”趙珩的手指敲擊着畫案,發出“篤篤”的聲響,“不怕本王治你個以下犯上之罪?”
“殿下若想殺我,剛才在迎仙橋就動手了。”凌霄站起身,紫淵劍在他手中輕輕一旋,玄金色的劍身在殿內投下道冷光,“腐心木盒子裝的鎮嶽佩,李侍讀袖口沾的‘牽機引’粉末,還有陸衛尉靴底藏着的斷魂鏢……殿下的‘誠意’,我接下了。”
蕭辰和秦風同時色變,他們竟沒察覺李修文和陸風還藏了後手。
趙珩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也消失了,他盯着凌霄,像在看一頭危險的猛獸:“你到底是誰?”
“一個想往上爬的人。”凌霄的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風,“殿下給我鑰匙,我給你血煞的首級和秘籍。這筆買賣,劃算。”
趙珩沉默了許久,久到殿內的檀香都仿佛凝固了。最終,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玉鑰匙,扔給凌霄:“三日。三日後,我要見到血煞的人頭。”
凌霄接住鑰匙,轉身就走。九兒從他肩頭跳下,小跑着跟在後面,經過蕭辰身邊時,突然豎起尾巴,對着他的靴筒齜牙——那裏藏着把三寸長的匕首,是準備在他動手時偷襲用的。
蕭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沒敢動。
凌霄走到殿門口時,趙珩突然開口:“凌霄,記住,東宮的門,進得來,未必出得去。”
凌霄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中的玉鑰匙,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殿下還是擔心落霞山的血煞吧。”
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裏面的目光。王瑾候在門外,見他出來,臉上堆着諂媚的笑:“先生這邊請,老奴帶您去藏書閣。”
凌霄沒理他,徑直往甬道走去。九兒跳回他肩頭,用腦袋蹭着他的下巴,發出得意的啾鳴。陽光透過殿檐的縫隙落在玉鑰匙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撒了把金粉。
他知道,這鑰匙是催命符,也是通行證。太子絕不會讓他活着拿到秘籍,落霞山必定布好了天羅地網,蕭辰和秦風多半會在暗中跟着,隨時準備坐收漁翁之利。
但那又如何?
凌霄握緊紫淵劍,劍柄的紫鑽傳來冰涼的觸感。血煞的血影劍法,正好試試紫淵劍的鋒芒;蕭辰的“正義之劍”,也該見見真正的血腥了。
他抬頭望向落霞山的方向,那裏的雲層翻涌,像藏着無數殺機。九兒突然對着天空嘶鳴一聲,九條尾巴繃得筆直——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悶得像巨獸在低吼。
凌霄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被他強行按捺下去。他摸了摸九兒的頭,小家夥立刻用尾巴纏住他的手腕,金色的光順着接觸點傳來,驅散了那瞬間的寒意。
“別怕。”他低聲說,不知是在安慰九兒,還是在安慰自己,“等拿到秘籍,我們就離開這裏。”
離開這權力的泥沼,離開這滿是算計的上京,去尋真正的仙途。
腳下的金磚被陽光曬得發燙,像燒紅的烙鐵。凌霄的身影越走越遠,紫淵劍的金紫色紋路在陽光下流動,與九兒的金色光暈交織在一起,像一道劈開陰霾的光,也像一道即將吞噬一切的影。
落霞山的風,已經開始吹向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