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摸出腰間的一顆手雷。
拔掉拉環。
但他沒有立刻扔出去。
而是捏在手裏,默數。
一。
二。
三。
就在手雷即將爆炸的前一秒。
他猛地探出身子,用盡全身力氣甩了出去。
目標不是裝甲車。
而是裝甲車旁邊的那群步兵。
“轟!”
手雷在半空中爆炸。
那是空爆。
彈片呈輻射狀灑下,沒有任何死角。
底下的五六個步兵瞬間倒下,哀嚎一片。
趁着機愣神的這一秒。
祁同偉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着槍口沖了上去。
他在泥濘的地面上滑行。
手中的卡賓槍噴吐出火舌。
“噠噠噠!”
這一梭子,精準地打在了裝甲車的觀瞄設備上。
火花四濺。
機失去了視野。
槍聲停滯了哪怕一秒。
這一秒,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祁同偉已經沖到了裝甲車側面。
他從那個被他死的隊長身上摸來的C4炸藥,狠狠拍在了裝甲車的履帶上。
然後翻滾向一旁的溝壑。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地動山搖。
那輛重達十幾噸的裝甲車被掀翻了一半,履帶斷裂,冒起了黑煙。
車門變形。
裏面的團長滿頭是血,踉踉蹌蹌地爬了出來。
還沒等他站穩。
一只大腳踩在了他的口。
祁同偉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那張臉上全是油彩和鮮血,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只有那雙眼睛。
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螞蟻。
“那東西呢?”
祁同偉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團長驚恐地瞪大眼睛,試圖去拔腰間的。
“砰!”
祁同偉一槍打穿了他的手腕。
“我沒耐心。”
“趙瑞龍讓你們來拿的東西,交出來。”
團長痛得渾身抽搐。
他顫抖着手,指了指裝甲車裏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那是敏登原本準備用來保命的底牌。
記錄了趙瑞龍這些年通過洗錢、以及和金三角毒品交易的所有賬目。
祁同偉一腳踢開團長。
彎腰把那個箱子拎了出來。
打開看了一眼。
裏面是一台加密的筆記本電腦,還有幾本厚厚的賬本。
“很好。”
祁同偉合上箱子。
“別我……”
團長求饒的話還沒說完。
“砰!”
槍響了。
祁同偉沒有任何廢話。
他從不留活口。
尤其是對自己動了心的人。
隨着團長的死亡,剩下的幾十號雇傭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是來求財的,不是來送死的。
連裝甲車都被翻了,老大也死了。
這還打個屁!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剩下的人開始四散逃竄。
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祁同偉沒有追。
他已經追不動了。
腎上腺素的藥效正在消退。
劇烈的疼痛像水一樣涌了上來。
左肩的槍傷,手臂的劃傷,還有剛才爆炸震出的內傷。
每一處都在叫囂。
他感覺眼前的世界開始晃動。
重影。
天旋地轉。
祁同偉一屁股坐在那個死去的團長身上。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盒被雨水泡軟的香煙。
費了好大勁才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裏,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着,咳出的全是血沫。
就在這時。
前方的樹林裏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祁同偉本能地舉起槍。
但隨即,他又放下了。
因爲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陸亦可。
她沒走。
她帶着一群身穿迷彩服、臂章上繡着五星紅旗的戰士沖了回來。
是接應的邊防特戰隊。
陸亦可沖在最前面。
當她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兩輛報廢的裝甲車。
遍地的屍體。
還有那個坐在屍堆上,渾身是血,嘴裏叼着煙的男人。
雨水順着他的下巴滴落。
混雜着紅色的血水。
這一幕,不僅震撼了陸亦可。
連後面那些身經百戰的特戰隊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人的事嗎?
一個人。
翻了一個加強排的兵力?
還有裝甲車?
陸亦可瘋了一樣沖過來。
她跪在祁同偉面前,手足無措,想碰他卻又不敢碰。
“你……”
陸亦可的聲音都在抖。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是讓你走嗎?”
祁同偉吐出一口煙圈,聲音虛弱得近乎低不可聞。
“我遇到了邊防的人……”
陸亦可哭着去捂他肩膀上的傷口。
血本止不住。
“別哭了。”
“老子還沒死呢。”
祁同偉費力地抬起手,把那個黑色的手提箱推到陸亦可懷裏。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嚴肅。
那是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千萬要拿好了。”
“一定要把他安全的交到高育良書記手裏…”
“在此之前,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碰他!”
說完這句話。
祁同偉的身體一軟。
這個戰神一般的男人,終於撐不住了。
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識。
就在昏迷前的最後一秒。
他聽到了陸亦可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
漢東省。
京州。
山水莊園的豪華別墅內。
趙瑞龍正拿着紅酒杯,聽着電話那頭的匯報。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變得鐵青。
“你說什麼?”
“全死了?”
“那是野狼傭兵團!有裝甲車!有重武器!”
“你說被祁同偉一個人光了?”
“你是沒睡醒還是在跟我講神話故事?!”
“砰!”
趙瑞龍把價值不菲的紅酒杯狠狠砸在牆上。
紅色的酒液像血一樣流下來。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顫抖着匯報。
“趙公子,現在怎麼辦?”
“祁同偉沒死,被邊防的人接走了。”
“聽說……他還拿到了敏登留下的東西。”
趙瑞龍的手在抖。
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那是恐懼。
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恐懼。
祁同偉。
這哪裏是個公安廳長。
這就是條瘋狗!
不,是惡鬼!
如果讓他帶着那東西回到漢東……
趙家,就真的完了。
趙瑞龍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眼神變得陰毒無比。
“不能讓他活着回來。”
“他在邊境受了重傷,肯定要送去醫院搶救。”
“不管是轉院回漢東,還是在當地治療。”
“醫療事故……懂嗎?”
“我要讓他死在手術台上!”
“不管花多少錢,買通醫生,護士,哪怕是清潔工!”
“只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