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台峰，位於九峰中央，懸浮於雲海之上。
這是張璽第二次來，心境卻截然不同。第一次是復選之後，心懷忐忑；這一次，則是正式成爲內門弟子，雖只是雲陽長老的記名弟子，但地位已遠超外門。
引路的是一位內門師兄，名叫陸明，煉氣八層修爲，氣質溫和。他邊走邊介紹：“雲台峰分三層，下層是弟子居所和修煉室，中層是傳功殿、煉丹房、煉器閣等公用設施，上層是長老洞府和禁地，非召不得入。”
飛檐鬥拱，雕梁畫棟，靈氣如霧，仙鶴翩躚。這裏的靈氣濃度至少是藏書閣的三倍，呼吸之間都能感覺到修爲在緩慢增長。
陸明將張璽帶到下層一處僻靜院落：“張師弟，這就是你的住處。院中有三間房，修煉室、臥室、靜室各一。每月初一可去‘執事堂’領取資源，有不懂的可來問我。”
張璽拱手：“多謝陸師兄。”
“不必客氣。”陸明笑道，“雲陽長老門下弟子不多，加上你一共七人，都是煉氣後期。你修爲雖低，但長老特意交代要好生照顧。若有需要，盡管開口。”
送走陸明，張璽推開院門。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青石鋪地，角落種着一株老梅，枝虯結，雖未開花，卻已有暗香浮動。院中有一口水井，井水清冽，蘊含淡淡靈氣。
他走進修煉室。
室內空蕩，只有一張蒲團，一個香爐。但地面刻着聚靈陣法，牆上掛着靜心符籙，在這裏修煉，效率至少是外界的兩倍。
張璽盤膝坐下，取出玄黃印。
來到雲台峰後，石印異常活躍，表面紋路流光溢彩，仿佛久旱逢甘霖。他能感覺到，這裏的靈氣與玄黃印有着某種共鳴。
“是因爲青雲祖師嗎？”他猜測。
雲陽子說過，青雲祖師是玄黃道尊的傳人。這雲台峰是祖師所建，或許留有他的道韻，才讓玄黃印如此興奮。
他嚐試運轉《玄黃造化訣》。
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天地靈氣如水般涌入體內，被混沌之氣吸收、煉化。丹田中的氣旋急速旋轉，中心那點玄黃之核越來越亮，隱隱有凝實的跡象。
更奇妙的是，玄黃印自發懸浮在他頭頂，灑下道道玄黃光芒，融入他的經脈。那光芒中蘊含着古老的道韻，讓他對《玄黃造化訣》的理解更深一層。
三個時辰後，張璽睜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煉氣四層，突破了！
水到渠成，毫無阻礙。
他內視丹田，氣旋已擴大一倍，中心的玄黃之核如米粒大小，散發着厚重的氣息。混沌之氣更加凝練，運轉間隱隱有風雷之聲。
“好快的速度……”張璽心中欣喜。
在雲台峰修煉一天，抵得上在外門修煉十天。難怪所有人都想進內門，資源差距太大了。
但他也清楚，這只是開始。煉氣期只是修真入門，後面還有築基、金丹、元嬰……每一步都難如登天。
收起玄黃印，張璽走出修煉室。
院外傳來敲門聲。
開門一看，是個陌生的青年，約莫二十歲，一身藍衣，氣質儒雅，修爲煉氣九層。
“張師弟？我是雲陽長老座下大弟子，葉知秋。”青年微笑，“師父讓我來看看你安頓得如何。”
“原來是葉師兄。”張璽連忙行禮，“一切都好，勞師兄費心。”
葉知秋走進院子，環顧四周，點點頭：“此地僻靜，適合修煉。師父吩咐了，你初入內門，可免去雜務，專心修行。只是每月需去傳功殿聽講三次，其他時間自行安排。”
這待遇，已堪比真傳弟子。
“多謝長老，多謝師兄。”張璽感激道。
“不必客氣。”葉知秋看着他，眼中帶着幾分好奇，“張師弟，我聽說了迷霧沼澤的事。能以煉氣三層硬撼三階魔物，師弟的膽識與實力，令人佩服。”
“僥幸而已。”張璽謙遜道。
葉知秋笑了笑，沒有深究：“師弟若有修煉上的疑問，可隨時來找我。我住在東邊第三個院子。另外，明辰時，傳功殿有雲陽長老講道，講的是‘築基心得’，師弟若無事，可去聽聽。”
“弟子一定去。”
送走葉知秋，張璽回到修煉室，繼續鞏固修爲。
次辰時，傳功殿。
殿內已坐了數十人，大多是內門弟子，修爲最低也是煉氣七層。張璽找了個角落坐下，引來不少目光。
“他就是張璽？那個外門小比冠軍？”
“聽說在迷霧沼澤硬撼三階魔物，真的假的？”
“煉氣四層？三個月前還是煉氣二層吧？這修煉速度……”
議論聲雖小，但張璽聽得清楚。他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聽見。
不多時，雲陽子走進來，在講台上坐下。
“今講築基。”他開門見山，“煉氣期，納天地靈氣入體，淬煉肉身，開拓經脈。築基期，則是將氣態靈力壓縮爲液態，在丹田築就道基，從此超凡脫俗，壽延二百。”
殿內安靜，所有人都凝神傾聽。
“築基有三難。”雲陽子緩緩道，“第一難，靈力壓縮。煉氣期靈力如霧如雲，鬆散無序。築基需將其壓縮百倍，化爲靈液。此過程凶險，稍有差池，經脈盡碎。”
“第二難，心魔劫。築基時，心魔叢生，幻象紛呈。需道心堅定，斬破虛妄，方能成功。”
“第三難，天雷劫。築基有成，天道感應，降下雷劫。渡得過，脫胎換骨；渡不過，身死道消。”
衆人聽得心驚。
張璽也面色凝重。他原以爲築基只是水到渠成，沒想到如此凶險。
“當然，這是正常情況。”雲陽子話鋒一轉，“若有築基丹相助，可提高三成成功率。若有法器、靜心符籙等物，還能再提一成。所以，宗門弟子築基，大多要準備數年，集齊各種資源，方才敢嚐試。”
“敢問長老，”一個弟子問道，“若無築基丹，築基成功率有多少？”
“不足兩成。”雲陽子直言，“且一旦失敗，輕則修爲倒退，重則道基損毀，再無築基可能。所以，築基丹是必備之物。”
殿內響起一片吸氣聲。
築基丹，一階上品丹藥，煉制不易，材料珍貴。青雲宗每年也只能產出幾十枚，大多被真傳弟子和內門精英瓜分，普通弟子很難得到。
“好了，今就講到這裏。”雲陽子起身，“下月初一，丹峰‘藥老’開爐煉制築基丹，需十名弟子協助，可獲一枚築基丹作爲報酬。有意者，可去執事堂報名。”
說完，他飄然離去。
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築基丹！藥老親自煉制！”
“必須去報名！哪怕只是協助，也能學到東西！”
“別想了，報名的人肯定擠破頭，咱們這些煉氣後期的都未必能選上……”
張璽默默離開。
築基丹，他現在還用不上。但遲早要用，提前了解，有備無患。
回到住處，張璽開始嚐試煉丹。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煉丹爐——這是雲陽子讓人送來的，一階上品法器，比他在藏書閣用的那個好多了。
又取出幾份煉制“聚氣丹”的材料。
聚氣丹是一階中品丹藥，能加速煉氣期修煉。他在藏書閣時已能煉制，但成丹率只有三成，品相也差。
現在有了好丹爐，加上修爲突破，他想試試能提升多少。
點火，溫爐，投藥，控火……
步驟早已爛熟於心，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
混沌之氣對火焰的控制更加精細，對藥材藥性的感應更加敏銳。他甚至能“看”到藥力在爐中融合、變化的每一個細節。
一個時辰後，丹爐震動，藥香四溢。
開爐，十二顆淡青色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底，每顆都有三道雲紋，散發着純淨的靈氣波動。
一階中品，上等品質！成丹率十成！
張璽眼中閃過驚喜。
《玄黃煉器篇》中記載，混沌之氣可煉萬物，果然不假。以混沌之氣煉丹，不僅能提高成丹率，還能提升品質。
他將丹藥收起，又開始嚐試煉制“回氣丹”“療傷丹”，結果同樣喜人。
有了這門手藝，他修煉所需的丹藥基本可以自給自足了。
三後，張璽正在修煉，陸明忽然來訪。
“張師弟，執事堂有任務派給你。”陸明遞過一枚玉簡。
張璽接過，神識探入。
任務內容：協助丹峰藥老煉制築基丹，爲期十天。報酬：築基丹一枚，貢獻點三百。
竟然是藥老煉丹的任務！
“陸師兄，這任務……”張璽疑惑。他一個煉氣四層，按理輪不到這種好事。
陸明笑道：“是雲陽長老推薦的。藥老煉丹，需要一名對火候控制精準、心思細膩的弟子打下手。長老說你煉丹天賦不錯，就推薦了你。”
原來如此。
張璽心中感激。雲陽子這是給他鋪路。
“多謝師兄告知，我這就去。”
丹峰，青雲宗九峰之一，以煉丹聞名。
峰頂常年雲霧繚繞，那是煉丹時散發的丹氣，蘊含藥力，吸一口都讓人神清氣爽。
張璽來到丹峰執事堂，已有九人在等候。大多煉氣七八層，只有一個少女修爲與他相當，煉氣四層。
那少女一身鵝黃衣裙，眉眼靈動，見張璽進來，好奇地打量他：“你就是張璽？那個外門小比冠軍？”
“正是。”張璽點頭，“姑娘是？”
“我叫蘇小荷，丹峰外門弟子。”少女笑嘻嘻道，“我聽說了，你在迷霧沼澤很厲害。沒想到還會煉丹。”
“略懂皮毛。”
“謙虛什麼。”蘇小荷眨眨眼，“能被藥老選中，肯定不簡單。咱們這次要好好配合，爭取讓藥老滿意。”
其他幾人見兩人交談，也湊過來。
“張師弟，久仰大名。我是主峰李元，煉氣七層。”
“我是青木峰趙青，煉氣八層。”
“赤焰峰周炎，煉氣七層。”
周炎？張璽看向那個赤袍青年，正是迷霧沼澤同行的內門弟子。兩人對視一眼，周炎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不多時，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走進來，正是藥老。他身形佝僂，面容枯槁，但一雙手卻白皙如玉，指尖隱隱有丹火跳躍。
“人都到齊了？”藥老聲音沙啞，“隨老夫來。”
衆人跟着他來到後山一處洞府。
洞府內寬敞明亮，中央擺放着一尊丈許高的青銅丹爐，爐身刻滿符文，散發着古樸的氣息。四周架子上擺滿了各種靈草、礦石、玉瓶，琳琅滿目。
“這次要煉制三爐築基丹，每爐三十六枚，成丹率需達七成以上。”藥老掃視衆人，“你們十人，分三組，每組負責一爐。老夫只示範一次，剩下的你們自己來。”
衆人心頭一緊。
築基丹煉制復雜，稍有差池就會廢爐。藥老讓他們自己煉，這是考驗，也是信任。
“張璽、蘇小荷、周炎，你們一組，負責第一爐。”藥老點名，“李元、趙青……你們兩組負責後兩爐。現在，看老夫示範。”
藥老走到丹爐前，手掌輕按爐身，丹火燃起。
他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步都精準到極致。投藥、控火、凝丹、收丹……整個過程如藝術般賞心悅目。
一個時辰後，丹爐開啓，三十六顆築基丹飛出，顆顆圓潤，丹香撲鼻。
“成丹三十六，極品三顆，上品十五顆，中品十八顆。”藥老淡淡道，“到你們了。”
第一組，張璽三人上前。
蘇小荷負責處理藥材，周炎負責控火，張璽負責凝丹收丹——這是藥老安排的，顯然是據各人特長。
“開始。”藥老坐在一旁，閉目養神，實則神識籠罩全場。
蘇小荷深吸一口氣，開始處理藥材。她手法嫺熟，每一種藥材都處理得恰到好處。周炎也穩定輸出丹火，溫度控制精準。
張璽則凝神感應爐中藥力變化。
混沌之氣賦予他超常的感知能力，他能“看”到藥力融合的每一個細節。什麼時候該加溫，什麼時候該降溫，什麼時候該凝丹……了然於心。
兩個時辰後，丹爐震動，藥香溢出。
開爐，三十六顆築基丹飛出！
藥老睜眼，神識掃過，眼中閃過訝色：“成丹三十六，極品兩顆，上品二十顆，中品十四顆。不錯。”
蘇小荷和周炎都鬆了口氣，露出喜色。
接下來，另外兩組也順利完成，雖然成丹率和品質不如第一組，但也達到了藥老的要求。
“很好。”藥老難得露出笑容，“你們十人，從明開始，正式協助老夫煉丹。爲期十天，每辰時來此，酉時結束。期間不得離開丹峰，不得與外人接觸。可有問題？”
“沒有！”衆人齊聲。
接下來的十天，張璽沉浸在煉丹之中。
藥老不愧是青雲宗第一煉丹師，技藝高超，經驗豐富。在他指點下，張璽的煉丹水平突飛猛進，不僅築基丹煉制得越發純熟，還學到了許多獨門手法。
更重要的是，他嚐試將混沌之氣融入煉丹。
第一次嚐試時，藥老忽然睜眼，死死盯着丹爐：“小子，你在做什麼？”
張璽心頭一緊：“弟子……在嚐試一種控火手法。”
藥老盯着他看了許久，最終擺手：“繼續。”
他看出來了，但沒說破。
張璽鬆了口氣，繼續嚐試。
混沌之氣煉丹，效果驚人。原本需要兩個時辰的凝丹過程，縮短到一個時辰，而且成丹品質更高。
十天後，三爐築基丹全部完成，成丹率平均八成，品質上乘。
藥老很滿意，將報酬分給衆人。
張璽得到了一枚築基丹，三百貢獻點，還有藥老額外贈予的一本《丹道初解》。
“小子，你很有天賦。”藥老單獨留下張璽，“但記住，煉丹如修行，不可急功近利。你的那種特殊手法……慎用。”
“弟子明白。”
回到雲台峰，張璽繼續潛修。
有了築基丹，他心中有了底。雖然現在用不上，但爲將來做準備。
貢獻點則用來兌換了一部《基礎陣法詳解》和幾份煉器材料。他打算嚐試煉器。
《玄黃煉器篇》中記載了一種特殊的煉器法——以混沌之氣爲火，以心神爲錘，鍛造本命法寶。
張璽想煉制一件本命法寶。
材料他選了三種：玄鐵精、星辰砂、月華石。
玄鐵精堅固，星辰砂靈動，月華石柔韌，三者結合，輔以混沌之氣，或許能煉出不錯的法寶。
他閉門不出，開始煉器。
第一步，熔煉材料。
混沌之氣化作灰色火焰，包裹着三種材料。在火焰灼燒下，材料漸漸融化，雜質被剔除，精華融合。
第二步，塑形。
張璽以心神引導，將熔融的材料塑造成一柄短劍的形狀——這是他最熟悉的武器。
第三步，刻印。
劍身成型後，他以指爲筆，以混沌之氣爲墨，在劍身上刻下玄黃印的紋路。每一筆都消耗大量心神，但他咬牙堅持。
七天七夜後，短劍終於成型。
劍長一尺三寸，通體灰蒙蒙的，看似樸實無華，但細看能發現劍身有玄奧紋路流轉，隱隱與玄黃印呼應。
張璽滴血認主。
血液融入劍身，短劍輕顫，發出嗡嗡劍鳴。他能感覺到，劍與自己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就叫你‘玄黃劍’吧。”他輕撫劍身。
玄黃劍有兩大特性：一是鋒銳，混沌之氣加持下，可破大多數防御；二是鎮壓，劍身蘊含玄黃印的一絲道韻，對魔物邪祟有克制之效。
雖然只是一階上品法器，但潛力巨大，可隨他修爲提升而成長。
煉制完玄黃劍，張璽繼續修煉。
雲台峰的平靜生活，讓他修爲穩步提升。煉氣四層中期、後期、巔峰……短短三個月，他已觸摸到煉氣五層的門檻。
這速度，堪稱恐怖。
但張璽知道，這不僅僅是雲台峰的功勞，更是玄黃印、《玄黃造化訣》以及混沌之氣的綜合效果。
這一，他正在修煉，忽然心有所感。
玄黃印劇烈震動，指向雲台峰上層。
那是長老洞府和禁地所在。
“又有感應？”張璽皺眉。
上一次玄黃印如此反應，是在斷魂崖發現第二塊碎片。難道雲台峰上，也有碎片？
他猶豫了。
雲台峰上層是禁地，非召不得入。擅闖者，輕則逐出宗門，重則廢去修爲。
但玄黃印的感應如此強烈，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最終，他決定去看看。
不入禁地，只在邊緣探查。
入夜，張璽悄然離開住處，朝着上層潛行。
雲台峰上層守衛森嚴，但有玄黃印屏蔽氣息，加上他對陣法的理解，竟讓他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數道警戒。
越往上，靈氣越濃，幾乎化作液體。這裏種植着各種珍稀靈草，養着罕見靈獸，每一處都透着歲月沉澱的氣息。
玄黃印的指引，指向一座孤峰。
那座峰獨立於雲台峰主峰之外，有鐵索橋相連。峰頂隱約可見一座古樸的石殿，殿門緊閉，布滿灰塵，顯然很久沒人來了。
張璽踏上鐵索橋。
橋下是萬丈深淵，雲海翻騰。罡風呼嘯，吹得鐵索搖晃。若非他修爲大進，光是這罡風就能將他吹落。
小心翼翼走到對岸，來到石殿前。
殿門上方，掛着一塊匾額，字跡模糊，但依稀能認出：“祖師洞”。
青雲祖師閉關之地？
張璽心頭一震。
玄黃印的感應，正是從殿內傳來。
他猶豫了。
擅闖祖師洞，這是大不敬，更是重罪。
但玄黃印已不受控制地飛出，懸浮在殿門前，印身光芒大放！
殿門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露出古老的木紋。緊接着，門無聲滑開，露出一條昏暗的通道。
玄黃印率先飛入。
張璽咬牙，跟了進去。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簡陋，只有一張石床，一個蒲團，一張石桌。桌上放着一盞青銅燈，燈油早已涸。
而在石床之上，盤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着青袍，雖已化作白骨，但依舊保持着打坐的姿態，隱隱有威嚴散發。
青雲祖師！
張璽連忙跪下，恭敬磕頭：“後輩弟子張璽，無意驚擾祖師，請祖師恕罪。”
磕完頭，他抬頭，發現祖師枯骨手中，握着一塊玉簡。
玄黃印懸浮在枯骨前，光芒柔和，仿佛在與故人對話。
張璽猶豫片刻，上前取下玉簡。
神識探入。
玉簡中沒有功法，沒有傳承，只有一段簡單的遺言：
“後來者，若你手持玄黃印至此，便是應劫之人。老夫青雲子，玄黃道尊隔代傳人，奉師命鎮守東荒洲，鎮壓天魔，守護玄黃印碎片。”
“然天魔勢大，老夫壽元將盡，無力徹底除魔。只能以殘軀布下封印，將‘六欲天魔’鎮壓於雲台峰下，以玄黃印碎片爲陣眼。”
“此魔擅蠱惑人心，引動七情六欲，防不勝防。老夫死後，封印漸弱，魔氣外泄，污染地脈，形成迷霧沼澤等地。”
“後來者，若你得此玉簡，當知責任重大。集齊玄黃印碎片，修復至寶，方可徹底鎮壓諸魔。切記，切記。”
玉簡最後，是一幅地圖，標注着九塊玄黃印碎片的位置。
張璽數了數，已有三塊明確：青石鎮、斷魂崖、雲台峰。另外六塊，散落在東荒洲各處，甚至有一塊在海外。
而雲台峰這塊碎片，就在這間石室下方，鎮壓着六欲天魔。
“原來如此……”張璽恍然。
怪不得青雲宗建在雲台峰，怪不得這裏靈氣如此濃鬱，怪不得玄黃印對這裏有感應。
一切都是爲了鎮壓天魔。
他看向祖師枯骨，心中涌起敬意。
這位前輩，爲鎮魔付出一切，坐化於此，枯骨百年不腐，依舊守護着封印。
“祖師放心，弟子既得玄黃印，必承此責。”張璽鄭重道。
話音剛落，祖師枯骨忽然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顆鴿蛋大小的玄黃晶體，懸浮在半空。
第三塊碎片！
玄黃印自主飛出，與晶體融合。
這一次融合更加順利，仿佛本就一體。融合後的玄黃印，已能看出完整玉璽的輪廓，只是還缺六塊。
威能再次提升。
張璽能感覺到，石印中蘊含的力量，已堪比築基期修士。若全力催動，甚至能威脅金丹。
但他也清楚，印越完整，責任越重。
收起玄黃印，他對着空蕩的石床再次磕頭，這才退出石室。
走出祖師洞，鐵索橋在夜風中搖晃。
張璽回頭望了一眼孤峰，轉身離去。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真正繼承了青雲祖師的使命。
鎮壓天魔，守護蒼生。
前路漫漫，但已無退路。
回到住處，天色微亮。
張璽盤膝坐下，開始煉化新得的碎片力量。
而他沒有注意到，雲台峰深處，一雙妖異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眼睛中，倒映着七情六欲，喜怒哀樂。
“玄黃印……傳人……”
“終於……等到了……”
“來吧……成爲我的……容器……”
低語在封印中回蕩，卻無人聽見。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