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亂流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沙暴。
林玄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台巨大的、失控的洗衣機。銀色液體不再是溫和的能量,而是狂暴的亂流,撕扯着他的身體和意識。過去與未來的碎片像刀片一樣刮過——他看見自己六歲時的生蛋糕,看見大學演講時的緊張,看見前世死亡時的絕望,看見妹妹躺在病床上的蒼白……
所有記憶被粗暴地攪在一起。
他拼命集中精神,用時間感知穩定自身的時間線。銀白光絲從體內涌出,像防護罩一樣包裹住他,將亂流隔離在外。存在感開始劇烈波動:7.8%……6.2%……9.1%……5.5%……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必須找到出口。
他睜開眼睛——在亂流中睜眼是一種折磨,無數破碎的時空景象同時涌入視野,大腦像要炸開。但他強迫自己看。
銀色亂流的深處,有一個相對穩定的“渦眼”。
那裏,時間流速正常,隱約能看見建築物的輪廓:黑色的塔身,沙漏浮雕,旋轉的齒輪……
時辰塔。
亂流是時辰塔外圍的防護層,或者說,是塔內時間規則外泄形成的“時間風暴”。只有穿過風暴,才能進入塔的真實區域。
林玄調整方向,向渦眼遊去。
說是“遊”,其實是在時間流中掙扎前行。每前進一米,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和精神力。銀白光絲的光芒在減弱,存在感持續下跌,已經掉到4.3%。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意味着被亂流同化,變成又一個時間迷失者,永遠困在這裏。
不知道掙扎了多久,可能幾分鍾,也可能幾小時——在時間亂流裏,時間本身沒有意義。他終於接近了渦眼。
渦眼的邊緣是一層透明的屏障,像肥皂泡的膜,表面流動着七彩的光。林玄伸手觸碰。
屏障柔軟,有彈性。
他用力一推,整個人穿了過去。
瞬間,亂流消失了。
他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抬頭,眼前是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塔。
時辰塔,第三層。
但他不是在塔外,而是直接進入了塔的內部。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無數扇門,每扇門上都刻着不同的時間符號:晷、沙漏、鍾表、歷……
走廊的牆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見外面——那裏不是現實世界,而是不斷變換的時空景象:一會兒是古代的戰場,一會兒是未來的城市,一會兒是純粹的虛空。
“歡迎來到‘時間回廊’。”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玄猛地轉身,拔出轉輪。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着灰色長袍的老人。
守鍾人陳文。
但不是幽魂,是實體。他比林玄上次見到的更蒼老,臉上皺紋深刻得像刀刻,眼睛渾濁,但瞳孔深處有一點銀光在閃爍。
“是你。”林玄沒有放下槍,“你不是幽魂嗎?”
“幽魂是我的一個時間片段,這是我的本體——或者說,我三百年前留下的‘備份’。”陳文平靜地說,“我在等你。”
“等我?”
“錯誤編碼觸碰裂隙時,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陳文轉身,向走廊深處走去,“跟我來,這裏不安全。”
林玄猶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陳文的步伐很穩,但仔細看能發現,他的腳沒有真正接觸地面——是飄着的,離地一寸。而且,他的身體在輕微地“閃爍”,像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你的狀態……”林玄問。
“我正在被‘刪除’。”陳文說得很平淡,“觀測者發現我幫助了你,啓動了清除程序。再過七個小時,我就會從這個時間線裏徹底消失。”
“因爲我?”
“不,因爲我選擇了幫助你。”陳文在一扇門前停下,“這是我的選擇,與你無關。”
門自動打開,後面是一個房間。
很簡單的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時鍾和沙漏。唯一特別的是,房間沒有窗戶,但牆上掛着一面巨大的鏡子,鏡子裏映出的不是房間,而是時辰塔外的景象——時間亂流在旋轉。
“坐。”陳文在桌前坐下。
林玄坐下,槍放在桌上,但沒有收起。
“你布置的鏡子通道,被觀測者破壞了。”陳文說,“你回不去了。”
林玄的心一沉。
通道斷了。
這意味着,即使他拿到想要的東西,也無法返回現實世界。
“但還有別的路。”陳文繼續說,“時辰塔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時間通道’,連接着無數時空節點。你可以通過塔去往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如果你能找到正確的出口,並且付得起代價。”
“什麼代價?”
“時間。”陳文指了指林玄,“你的時間,你的記憶,你的存在感。在塔裏,一切都是明碼標價。”
林玄沉默了幾秒:
“你之前說,塔的第九層有永恒之鍾的安全模式開關,需要三把鑰匙。”
“對。”
“時間之匙在第三層,記憶之匙在第六層,人性之匙在我手裏。”林復述,“我現在在第三層?”
“是的。”陳文點頭,“時間回廊就是第三層的考驗。你要在無數扇門中找到正確的那扇——那扇通往‘時間守護者’房間的門,打敗守護者,拿到時間之匙。”
“如果選錯門呢?”
“你會進入錯誤的時空,可能是一百年前的戰場,也可能是一千年後的廢墟。大部分選錯的人,都死在了錯誤的時間裏。”
林玄看向走廊裏那無數扇門。
至少有幾百扇。
“有提示嗎?”
“有。”陳文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個沙漏,“每個門的符號都對應一個時間規則。你要找的門,符號是‘時間的起點’——那是唯一一個沒有結束的循環。”
“時間的起點……”林玄思考,“是‘零’?還是‘原點’?”
“我不知道。”陳文把沙漏遞給林玄,“這個給你。當你靠近正確的門時,沙漏裏的沙子會倒流。但注意,它只能用一次,倒流持續三秒。”
林玄接過沙漏。
玻璃材質,裏面的沙子是淡金色的,正在緩慢向下流動。
“還有這個。”陳文又遞過來一本小冊子,“時辰塔前三層的地圖,我三百年前繪制的。雖然有些地方可能變了,但基本結構應該沒變。”
林玄翻開冊子。
第一頁是總覽圖:塔共九層,每層一個主題。
· 第一層:時間感知(已通過)
· 第二層:時間分層(已通過)
· 第三層:時間回廊(當前)
· 第四層:時間循環
· 第五層:時間悖論
· 第六層:時間記憶
· 第七層:時間預言
· 第八層:時間盡頭
· 第九層:永恒之鍾
每層都有簡注和危險標記。
“第四層開始,我就沒有詳細情報了。”陳文說,“因爲我當年只上到第六層,就失敗了。”
“你見過記憶之匙?”
“見過。”陳文的眼神變得遙遠,“它被保管在‘記憶回響’裏。要拿到它,你必須面對自己最痛苦的記憶,並且……接受它,而不是逃避或篡改。”
“然後獻祭它?”
“對。”陳文看向林玄,“你最痛苦的記憶是什麼?”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最痛苦的記憶……是前世妹妹的死?是重生後看着妹妹昏迷卻無能爲力?還是籤訂契約時,以爲自己要永遠失去她的絕望?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你會知道的。”陳文坐回椅子上,“但那是第六層的事。現在,你需要先過第三層。”
他頓了頓,又說:
“時間守護者很強。它是B+級詭異,能控局部時間流速,制造時間循環。你現在的實力,正面戰鬥勝算不到三成。”
“那怎麼辦?”
“智取。”陳文說,“時間守護者有一個弱點:它必須維持‘時間的連續性’。如果你能制造一個‘時間悖論’,哪怕只是邏輯上的矛盾,它的核心就會暫時紊亂,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具體怎麼做?”
“我不知道。”陳文搖頭,“每個人的悖論都不同。你需要找到屬於你的‘矛盾點’。”
林玄沉思。
時間悖論……他能制造什麼悖論?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
“如果我讓‘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同時出現,算不算悖論?”
陳文眼睛一亮:
“雙生子悖論的理論變體……有可能。但你怎麼讓過去的自己出現?”
“我的時間線被觀測者標記過,留下了‘錯誤-7號’的烙印。”林玄說,“如果我主動激發那個烙印,可能會短暫召喚出‘觀測記錄中的林玄’——那個被記錄在案的、過去的我。”
“風險很大。”陳文嚴肅地說,“觀測者的烙印一旦激發,她會立刻知道你的精確位置。”
“我知道。”林玄說,“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陳文看了他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年輕人,你比我當年更瘋。”
“末裏,不瘋的人活不下來。”
陳文笑了,笑容裏有苦澀,也有欣慰:
“去吧。時間不多了——你的時間,我的時間,都是。”
林玄起身,背上背包,拿起沙漏和冊子。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
“陳文,你後悔嗎?三百年前,成爲守鍾人?”
陳文沉默了幾秒:
“後悔過。但現在不後悔了。因爲我等到了你——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人。”
“如果我能通關,我會替你問那句話。”林玄說,“那壺酒,他後悔了嗎?”
陳文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笑了:
“好。”
林玄走出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很長,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牆上時鍾的“滴答”聲。
他開始一扇門一扇門地檢查。
第一扇門:符號是“晷”。沙漏裏的沙子正常流動。
第二扇門:符號是“齒輪”。沙子正常。
第三扇門:符號是“歷”。沙子正常。
……
林玄走得很慢。他在用時間感知觀察每扇門的時間痕跡。有些門被打開過,留下了前人的足跡;有些門從未被開啓,時間痕跡是一片空白。
走了大約五十米,檢查了三十多扇門,沙漏還是沒有反應。
他停下來,休息。
連續使用時間感知很耗神,他已經開始頭暈了。從背包裏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水很涼,讓他稍微清醒。
就在這時,他聽到聲音。
從走廊深處傳來的……腳步聲?
不是他的。
林玄立刻躲到一扇門後,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沉重,像穿着重甲的人在走路。還伴隨着金屬摩擦的聲音,“嘎吱……嘎吱……”
一個身影從走廊拐角出現。
那是一個“人”,但又不是人。
它大約兩米高,全身覆蓋着銀色的鎧甲,鎧甲的關節處是活動的齒輪和發條。頭盔是全封閉的,面甲上只有一個沙漏形狀的觀察孔,孔裏有金色的光在流動。
它手裏拿着一把巨大的時鍾劍——劍身是透明的,裏面有指針在轉動,劍刃上刻着時間刻度。
時間守護者?
不,體型不對。陳文描述的時間守護者有三米高,這個只有兩米。
可能是守護者的“巡邏兵”。
銀色鎧甲人走到林玄藏身的門前,停下。
它的面甲轉向門,金色光芒掃過。
林玄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時間感知告訴他,這個鎧甲人的時間線是“機械”的——像鍾表一樣規律,每三十秒一次“掃描”,每六十秒一次“轉身”。現在正好是掃描時間。
金色光芒掃過門板,停頓了三秒,然後移開。
鎧甲人轉身,繼續巡邏。
林玄等它走遠,才鬆了口氣。
但就在他準備繼續前進時,沙漏突然有了反應。
淡金色的沙子,開始倒流。
不是全部倒流,而是幾粒沙子從下方“跳”回上方,然後又落下去,如此反復。
方向是……左邊?
林玄看向左邊。
那裏有一扇很不起眼的門,比其他門小一半,位置也很隱蔽,在兩扇大門之間的凹槽裏。門上的符號不是雕刻的,而是用某種熒光顏料畫的,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見。
符號是:一個圓圈,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無限循環。
或者說,起點即是終點。
林玄走過去。
靠近門時,沙漏的反應更強烈了。所有沙子都開始倒流,沙漏上方空了一半。
就是這扇門。
他伸手,握住門把手。
冰冷的金屬觸感。
轉動。
門開了。
後面不是房間,而是一個……鍾表工坊?
空間很大,擺滿了各種鍾表零件:齒輪、發條、指針、表盤。牆上掛着上百個時鍾,每個都在走,但顯示的時間都不一樣。房間中央是一個工作台,台上放着一個巨大的鍾表機芯,正在被拆解。
而在工作台後,坐着一個“人”。
它背對着林玄,穿着沾滿油污的工作服,頭發花白,正在用鑷子小心地調整一個極小的齒輪。
“時間守護者?”林玄試探地問。
那人沒有回頭,但開口了:
“第七百四十四個訪客,林玄。你遲到了。”
聲音很蒼老,但溫和,像老工匠在跟學徒說話。
“遲到?”
“按照正常流程,你應該在三天前就到這裏。”守護者放下鑷子,緩緩轉身,“但觀測者擾了你的時間線,讓你‘跳關’了,所以現在才來。”
林玄看清了它的臉。
那是一張老人的臉,但右半邊是機械的——金屬骨架,齒輪關節,電子眼。左半邊是人類的,皮膚布滿皺紋,眼睛渾濁但溫和。
“你是……”
“我是時間守護者‘鍾匠’。”老人說,“負責維護時辰塔第三層的時間規則,也負責……考驗訪客。”
他站起身。
身高接近三米,果然是陳文描述的大小。但他沒有穿鎧甲,就是普通的工作服,手裏也沒有武器,只有一把螺絲刀。
“考驗是什麼?”林玄問。
“很簡單。”鍾匠指向牆上的一個時鍾,“那個鍾壞了,我需要你修好它。”
林玄看向那個鍾。
很普通的掛鍾,圓形,木質外殼,玻璃罩。但仔細看,鍾的指針在……倒着走?
不止倒着走,還在跳。
秒針走兩秒,倒退一秒,再走三秒,倒退兩秒。分針和時針更亂,有時候快,有時候慢,有時候完全不動。
“這個鍾的‘時間規則’紊亂了。”鍾匠說,“你需要調整它的齒輪,讓時間恢復正常的流動。工具在這裏。”
他指向工作台上的一套精密工具。
林玄皺眉。
修鍾?
這算什麼考驗?
但他沒有質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工具,又搬來梯子,取下那個掛鍾。
拆開後蓋,裏面是復雜的機械結構。齒輪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個,每個都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轉動。
時間感知啓動。
在機械結構深處,林玄看到了“規則核心”——一個銀白色的光點,被幾十條淡金色的規則線纏繞。那些線大部分都打結了,有的甚至斷開了。
這個鍾不是物理損壞,是規則損壞。
“我需要多久?”林玄問。
“直到你修好爲止。”鍾匠重新坐下,繼續擺弄他的機芯,“但注意,這個房間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十倍。你在這裏修一小時,外面就過去十小時。”
林玄心頭一緊。
十倍流速。
他必須盡快。
他開始動手。
用鑷子調整齒輪,用螺絲刀擰緊發條,用放大鏡觀察規則線的連接。時間感知讓他能“看見”規則結構,但實際作還是需要技巧。
第一個小時,他解開了三個結。
第二個小時,修復了五條斷線。
第三個小時……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錯誤編碼似乎在“學習”時間規則的修復方法,銀白光絲偶爾會主動延伸出去,觸碰損壞的規則線,然後像針線一樣將它們縫合。
第四個小時,鍾的秒針開始穩定了,雖然還是慢,但不再倒退。
第五個小時,分針恢復正常。
第六個小時——
“轟!”
整個房間突然震動。
牆上的時鍾全部停了一秒,然後瘋狂加速轉動。工作台上的零件飛起來,像被無形的風暴卷起。
鍾匠猛地站起,機械眼裏紅光閃爍:
“觀測者……她在強行突破塔的防御!”
林玄也感覺到了。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意志,正在擠壓這個空間。房間的牆壁開始扭曲,像被一只巨手從外面捏揉。
小紅來了。
她找到了他。
“繼續修!”鍾匠大喊,同時舉起雙手。他身後的牆壁裂開,伸出幾十條金屬臂,每條臂的末端都是一個時鍾,時鍾的指針開始逆向旋轉。
時間規則對抗。
林玄看到,鍾匠正在“減緩”這個房間的時間流速,從十倍降到五倍,再到三倍……他在拖延,給林玄爭取時間。
但對抗顯然很吃力。鍾匠的機械半邊身體開始冒煙,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玄咬牙,加快速度。
第七個小時。
鍾的時針開始動了,緩慢但穩定。
但房間的扭曲更嚴重了。天花板出現裂縫,裂縫裏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不是塔的其他部分,而是純粹的黑暗,黑暗中有無數只紅色的眼睛在注視。
“她進不來,但她在‘污染’這個空間。”鍾匠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快……只剩最後一個節點……”
林玄看向鍾的核心。
那裏還有最後一條規則線沒有連接。線的一端是“現在”,另一端是“未來”,但中間缺了一小段。
需要“時間材料”來補全。
他有什麼?
林玄看向自己的手。
銀白光絲。
如果用他的錯誤編碼來補全這條線,鍾就能修好。但代價是……他會損失一部分時間能力。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玄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條斷線。
“以錯誤之名……補全!”
銀白光絲從指尖涌出,像細小的藤蔓,纏繞住斷線的兩端,然後生長、連接、融合。
鍾的核心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所有齒輪開始同步轉動。
秒針、分針、時針,全部歸位,然後按照正常的速度開始走動。
“嘀嗒……嘀嗒……”
聲音清脆,穩定。
牆上的震動停止了。
裂縫開始愈合,紅色眼睛消失。
鍾匠癱坐在地上,機械半邊身體徹底癱瘓,人類半邊也在流血——從耳朵、鼻子、嘴角。
“修……好了?”他虛弱地問。
“好了。”林玄放下鍾,手在顫抖。剛才那一下,他損失了大約30%的銀白光絲,時間感知從高級跌回了中級。
但他拿到了時間之匙。
在鍾修好的瞬間,鍾的核心裏浮現出一把鑰匙。
純銀色,鑰匙柄是一個微小的沙漏形狀,沙漏裏的沙子是金色的,正在緩慢流動。
【時間之匙(任務物品)】
【效果:可打開時辰塔第六層的‘記憶回響之門’】
【狀態:已綁定(林玄)】
林玄拿起鑰匙,收進口袋。
然後他走到鍾匠身邊:
“你怎麼樣?”
“快死了。”鍾匠苦笑,“觀測者的污染已經侵入我的核心。不過沒關系,我本就是塔的一部分,死了也會在時間循環裏重生——只是下次重生的我,不會有這段記憶。”
他看向林玄:
“你比我想象的強。錯誤編碼……原來可以這樣用。”
“你知道錯誤編碼?”
“當然知道。”鍾匠說,“時辰塔是歸墟協議的一部分,而錯誤編碼是協議的‘漏洞’。當年設計這個系統的文明,故意留下了漏洞,因爲他們知道……絕對完美的系統,最終會自我毀滅。”
“故意留下?”林玄愣住。
“對。”鍾匠的聲音越來越弱,“歸墟協議不是要毀滅所有文明,而是要篩選出‘能發現並利用漏洞’的文明。這樣的文明,才有資格……進入下一個階段……”
“什麼階段?”
“我不知道。”鍾匠搖頭,“我只是個守塔的。但如果你能通關,也許……你能看到真相。”
他的機械眼徹底熄滅,人類的眼睛也慢慢閉上。
“最後……給你一個忠告……”鍾匠用最後的氣力說,“第四層……時間循環……不要相信……任何重復的……”
話沒說完,他停止了呼吸。
身體開始崩解,化作銀色的光點,飛散到房間各處。那些光點落在牆上的時鍾上,時鍾全部重置,開始新一輪的走動。
林玄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對着鍾匠消失的地方,鞠了一躬。
不管鍾匠是什麼存在,他幫了自己,拖延了時間,給了關鍵信息。
這份情,林玄記下了。
他走到房間的另一頭,那裏有一扇門。
門自動打開。
後面是向上的樓梯。
第四層:時間循環。
林玄踏上樓梯。
走到一半時,他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修好的鍾。
鍾的玻璃罩上,映出他的倒影。
但倒影裏,不止他一個人。
在他身後,站着一個紅裙小女孩。
她正看着他,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然後,倒影中的她,抬起手,對着林玄的背影,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
“砰。”
無聲的口型。
鏡子碎裂。
林玄猛地轉身。
身後空無一人。
但牆壁上,出現了一行用血寫的字:
“遊戲繼續,錯誤-7號。第四層,我等你。”
字跡新鮮,還在往下滴血。
林玄握緊拳頭。
然後,他轉身上樓。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