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內,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地上昏迷暴徒粗重的呼吸聲(林凡下手有分寸,只是打暈),和蘇婉晴因爲緊張和傷痛而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
林凡面無表情地將匕首在那暴徒的衣服上擦幹淨,收回鞘中。他走到門口,警惕地向外望了一眼,確認沒有新的動靜後,才將門重新關好抵住。
整個過程冷靜得近乎冷酷,仿佛剛才解決的不是四個人,而是四只蒼蠅。
蘇婉晴蜷縮在床鋪角落,看着林凡的背影,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恐懼、感激、敬畏、不安……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這個男人救了她,但他展現出的手段和那股子冰冷的殺氣,又讓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林凡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最後定格在她依舊滲着血絲的腹部傷口。
“傷口又裂開了?”他走過去,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冷漠。
蘇婉晴下意識地捂住腹部,咬着唇點了點頭:“剛才……躲進來的時候,扯了一下……”
林凡沒說什麼,再次拿出急救包,示意她躺好。這一次,他的動作似乎稍微輕柔了一些,清洗、上藥、包扎,一氣呵成,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感。
冰涼的酒精觸碰到傷口,蘇婉晴痛得吸了口涼氣,身體繃緊。
“忍着點。”林凡頭也不抬,“感染了更麻煩。”
他的手指偶爾會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腹部細膩的皮膚,帶着一層薄繭,粗糙而有力,每一次觸碰都讓蘇婉晴身體微微戰栗,蒼白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她已經很久……不,是從來沒有和異性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尤其是在這種脆弱無助的狀態下。
包扎完畢,林凡收起東西,看着地上昏迷的暴徒,皺了皺眉。他拎起一桶之前搜刮到的、已經凍成冰坨的廢水,毫不客氣地澆在了那人臉上。
“呃……咳咳咳!”暴徒一個激靈,猛地驚醒過來,劇烈地咳嗽着。看清眼前的林凡和周圍的環境,尤其是注意到門口同伴隱約的屍體後,他臉上瞬間血色盡失,嚇得渾身篩糠般抖動起來。
“好……好漢饒命!饒命啊!”他手腳並用地想往後爬,卻被林凡一腳踩住胸口,動彈不得。
“我問,你答。”林凡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說錯一句,或者猶豫,就下去陪他們。”
“我說!我什麼都說!別殺我!別殺我!”暴徒嚇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忙不迭地點頭。
“你們有多少人?領頭的是誰?據點在哪?實力如何?有什麼武器?”林凡的問題如同連珠炮。
暴徒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簍般全說了出來:“我、我們一共八個人!領頭的叫劉猛,原來是校籃球隊的,力氣很大……據點就在三樓樓梯口旁邊那個活動室裏!我們占了那裏……有、有砍刀、棒球棍……還、還有兩把自制的弩……”
“弩?”林凡眼神一凝。這倒是有點麻煩的遠程武器。
“是……是從武術協會那邊找來的……箭不多……”暴徒趕緊補充。
“樓下喪屍情況怎麼樣?你們怎麼上來的?”
“喪屍……很多,一樓二樓幾乎都是……我們、我們是從另一邊雜物間的窗戶爬進來的,那邊有個防火梯,喪屍少……占了活動室後,就把那邊的通道堵死了……”
林凡又問了一些細節,包括物資儲備、人員性格、巡邏規律等。暴徒爲了活命,知無不言。
問完所有想知道的信息後,林凡沉默了片刻。
“好漢……我知道的都說了……能、能放我走了嗎?”暴徒哀求道。
林凡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腳下微微用力。
“呃……”暴徒眼睛猛地凸出,胸口傳來骨頭碎裂的輕微聲響,頭一歪,沒了聲息。
對於這種以搶劫、傷害同類爲樂的渣滓,林凡沒有任何憐憫。放他回去報信?那是給自己找麻煩。
蘇婉晴目睹了這一切,臉色更加蒼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強忍着才沒有叫出聲。雖然知道這些人該死,但親眼看到一條生命如此輕易地被終結,還是給她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林凡處理完屍體(將四具屍體都拖到走廊盡頭一個空宿舍裏扔進去),回到房間,看到蘇婉晴驚懼的眼神,淡淡道:“末世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想活下去,就得習慣。”
蘇婉晴低下頭,身體微微發抖,沒有說話。她知道林凡說的是對的,只是需要時間消化。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窗外的藍霧似乎更加濃鬱,只有微弱的、詭異的光線透入,室內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溫度還在持續下降,呵氣成冰,即使待在室內,也感覺寒氣無孔不入地往骨頭縫裏鑽。
林凡重新點起了那個丁烷氣爐。幽藍的火苗再次帶來光明和微不足道的熱量。
他從空間裏拿出食物和水,分給蘇婉晴一部分。兩人默默地吃着冰冷的食物,氣氛沉默而壓抑。
吃完東西,林凡開始檢查門窗,加固防御。蘇婉晴想幫忙,卻因爲傷勢和虛弱,行動十分不便。
“你老實待着就是幫忙。”林凡看了她一眼說道。
蘇婉晴只好縮回角落,看着林凡忙碌而沉穩的背影,心中那份不安和恐懼,似乎漸漸被一種復雜的依賴感所取代。在這個絕望冰冷的世界裏,這個強大而冷酷的男人,似乎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夜越來越深,氣溫低得嚇人。氣爐的火苗無法驅散所有的寒意,尤其是地面傳來的冰冷,簡直能凍結血液。
蘇婉晴裹緊了林凡給她的一條薄毯子(從空間裏找出來的),依舊凍得牙齒打顫,嘴唇發紫,腹部的傷口也傳來陣陣揪痛。她蜷縮成一團,努力保存着一點點體溫,意識因爲失血、寒冷和疲憊而開始模糊。
林凡坐在氣爐另一邊,閉目養神,實則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也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雖然體質增強後耐寒能力提升,但長時間處於這種低溫下,依舊消耗巨大。
這樣下去不行。兩個人很可能都會在夜裏失溫,甚至凍死。
林凡睜開眼,看向對面幾乎凍僵的蘇婉晴。她縮在那裏,像一只被遺棄的小貓,脆弱而無助。
他沉默了幾秒鍾,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終,他站起身,走到蘇婉晴身邊。
蘇婉晴感覺到他的靠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中帶着一絲疑惑和本能地警惕。
“起來。”林凡的聲音有些幹澀。
“啊?”蘇婉晴沒明白。
“地上太冷,到床上去。”林凡言簡意賅,同時不由分說地俯身,將她連人帶毯子一起抱了起來。
“呀!”蘇婉晴驚呼一聲,蒼白的臉上瞬間騰起兩團紅暈,身體因爲突然的懸空和近距離的男性氣息而瞬間僵硬。“你……你幹什麼?”
林凡沒有理會她的驚呼,徑直走到那張相對幹淨的上鋪,將她放了上去。床鋪雖然也冷,但至少隔絕了直接接觸地面的極致寒氣。
“待着別動。”林凡命令道,然後自己也翻身……上了同一張床!
狹窄的單人床鋪,因爲他的加入而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你!你下去!”蘇婉晴嚇得魂飛魄散,掙扎着想推開他,卻因爲傷勢和虛弱,根本撼動不了分毫。她以爲林凡終於要暴露本性,眼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不想凍死就閉嘴!”林凡低喝一聲,語氣嚴厲,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這鬼溫度,分開睡明天早上都得變成冰棍!”
他扯過另外一張床上找到的、還算幹淨的厚被子,將兩人緊緊裹住。然後,他伸出手臂,並非擁抱,而是以一種略顯僵硬卻堅定的姿勢,將幾乎凍僵的蘇婉晴攬近,讓她的後背緊貼着自己的胸膛。
刹那間,蘇婉晴整個人都僵住了!
男性滾燙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物源源不斷地傳來,驅散着她幾乎要凝固的血液,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戰栗的暖意。他強有力的心跳聲隔着後背傳入她的耳中,咚,咚,咚,沉穩而有力,奇異地撫平了她內心的驚恐和慌亂。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帶着灼熱的溫度,讓她那裏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除了父親,她從未與任何一個異性如此親密地接觸過。羞恥、慌亂、無措、以及……一絲被溫暖包裹後無法抗拒的貪戀,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瘋狂交戰。
林凡的身體也同樣有些僵硬。懷裏柔軟而冰冷的女性軀體,散發着一絲淡淡的、混合着血腥味的體香,不斷挑戰着他的理智和克制。他是個正常的男人,而且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但他更清楚現在的處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內心的躁動,聲音沙啞地在她耳邊警告:“別亂動,睡覺。保存體力。我只是不想浪費資源救回來一個死人。”
他的話語依舊冰冷強硬,但環抱着她的手臂,卻像是最堅固的鎧甲,將無盡的寒意和危險都隔絕在外。
蘇婉晴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軟化下來。她不再掙扎,只是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入被子邊緣,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劇烈顫抖着。
背後的溫暖如此真實,如此令人貪戀。在這末日冰獄之中,這狹窄床鋪上的方寸之地,這來自一個陌生冷酷男人的體溫,竟成了她唯一的救贖和慰藉。
寒冷依舊刺骨,窗外依舊死寂。
但在這相依取暖的逼仄空間裏,一種微妙而脆弱的聯系,正在無聲地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