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堵截,後路亦變得曖昧不明。數據殘渣聚合體發出的刺耳雜音在狹窄的走廊裏回蕩,如同無數指甲刮擦着黑板,沖擊着每個人的耳膜和神經。那粘稠的、不斷變幻形態的暗紅色數據流,如同活物般緩緩逼近,所過之處,地面和牆壁的數據結構都仿佛被“污染”,留下滋滋作響的亂碼痕跡。
“不能退!”韓冰厲聲道,她的長矛對準後方黑暗中愈發密集的數據雪花和隱約蠕動的陰影,“後面的亂流也在合攏!我們被包夾了!”
雷峰額角滲出冷汗,消防斧緊握,目光快速掃視四周。硬闖那團一看就劇毒無比的殘渣無異於自殺。
程峰強忍着數據視覺被幹擾帶來的惡心和頭痛,將精神力催發到極致。他不再試圖看清整個混亂的數據環境,而是將焦點收縮,如同探照燈般聚焦於眼前的絕境,尋找那理論上必然存在的“生路”。
牆壁……天花板……地面……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飛速掠過。在數據殘渣後方約十米處,一個交叉口的側上方,他的視野捕捉到了一絲異樣——那裏有一塊通風管道的百葉蓋板,其數據結構雖然也受到侵蝕,但相對完整,而且……蓋板後的管道空間,數據亂流的濃度明顯較低!
“上面!通風管道!”程峰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精神過度集中而沙啞,“右前方交叉口,側上方那個蓋板!那是薄弱點,能進去!”
“多遠?”雷峰立刻問。
“十米!必須穿過那東西的……邊緣!”程峰咬牙道。這意味着他們要冒着被數據毒素沾染的風險,進行一場極限沖刺。
“賭了!”雷峰眼中閃過決絕,“韓冰,你身手最好,負責開路和破拆!程峰指路!阿傑,跟我一起,用燈光幹擾那玩意兒,掩護韓冰!”
沒有時間猶豫。雷峰和阿傑同時將提燈的光束聚焦在那團數據殘渣的核心部位。強光似乎對這種由混亂能量構成的怪物有一定刺激作用,它蠕動的速度猛地一滯,表面爆開更多混亂的電火花,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
“就是現在!”韓冰如同獵豹般竄出。她沒有直接沖向殘渣,而是緊貼着左側牆壁,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程峰緊跟其後,雙眼死死盯住那條被燈光暫時“壓制”出的、相對稀薄的路徑。
冰冷的、帶着侵蝕性的數據毒素如同冰針般刺向皮膚,即便有靜心玉的保護,程峰也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韓冰的情況更糟,她沖在最前面,承受了最大的毒素沖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但她咬緊牙關,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五米、三米……已經能感受到數據殘渣蠕動時帶起的、帶着惡臭的微風!
“左側半米,塌陷坑!”程峰嘶聲提醒。
韓冰險之又險地避開一個突然出現的、被數據腐蝕出的地面凹陷。此時她已經沖到了交叉口下方,雙腿猛地發力蹬踏牆壁,身體借力向上躍起,手中長矛的矛尖精準地刺向程峰所指的通風口蓋板連接處!
“哐當!”脆弱的合頁被巨力崩斷,蓋板向內脫落。一個漆黑的洞口出現在上方。
“上!”韓冰落地後一個翻滾,長矛橫掃,逼開一縷試圖纏繞上來的、如同觸手般的暗紅色數據流。
程峰第二個沖刺到位,雷峰猛地推了他一把,將他托向洞口。程峰雙手扒住管道邊緣,奮力爬了進去。管道內空間狹窄,布滿灰塵,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數據亂流確實減弱了不少。
“阿傑!快!”雷峰吼道。
阿傑將手中的提燈猛地擲向那團重新聚攏過來的數據殘渣,暫時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然後連滾爬爬地沖向洞口。韓冰和雷峰一左一右,幾乎是架着他,將他塞進了管道。雷峰最後回頭一斧劈開一道襲來的數據流,也敏捷地鑽了進去。
韓冰是最後一個。她剛躍起抓住管道邊緣,一團粘稠的、如同瀝青般的暗紅色數據流就纏上了她的腳踝!一股鑽心的冰冷和劇痛瞬間傳來,她悶哼一聲,幾乎脫手。
“抓住!”雷峰和程峰同時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兩人用力,硬生生將她拖進了管道,那團數據流被扯斷,留下一截在她腳踝上,如同活物般扭動了幾下,才緩緩消散。
韓冰癱倒在管道裏,大口喘息,腳踝處傳來火燒火燎的疼痛,皮膚上留下了一道詭異的、如同電路板燒焦般的暗紅色印記。
暫時安全了。
管道內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管道轉折處透來一絲微光。下面傳來數據殘渣不甘的咆哮和撞擊管道壁的悶響,但暫時無法威脅到他們。
“你怎麼樣?”程峰看向韓冰的腳踝,數據視覺下,那印記仍在散發着微弱的毒素波動。
“死不了。”韓冰咬着牙,從背包裏翻出繃帶,迅速將傷口緊緊包扎起來,試圖隔絕毒素蔓延,“但這鬼東西……比想象的更麻煩。”
休息了片刻,四人沿着通風管道向前爬行。程峰在前方引路,避開了一些結構不穩的區域。管道四通八達,他們根據程峰對那股強大數據波動源頭的模糊感應,選擇向圖書館更深處前進。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較大的通風口,下方似乎是一個開闊的空間。程峰示意大家停下,小心地透過百葉窗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個寬敞的大廳,曾經應該是圖書館的數據中心機房。如今,服務器機櫃東倒西歪,線纜像蛇一樣糾纏滿地。大廳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由破碎服務器和凝聚的數據亂流構成的、如同心髒般緩緩搏動的暗紅色光團——那正是強大數據波動的源頭!光團周圍,漂浮着更多小型的、如同守衛般的數據殘渣。
而在一個傾覆的機櫃旁,程峰看到了幾具早已化爲白骨的屍骸,屍骸旁散落着一些工具和一個……依然閃爍着微弱、但穩定藍光的便攜式硬盤!
“找到東西了……”程峰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激動。那個硬盤,在如此混亂的數據環境中依然保持穩定,裏面一定存儲着極其重要的信息!
然而,如何在那團巨大的“數據心髒”和衆多殘渣守衛的眼皮底下,拿到那個硬盤?
新的難題,擺在了剛剛脫離險境的四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