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蘇元還沒起床就聽見有人敲門，門一開他都愣住了：“禮董，您怎麼來了？還帶了這麼多東西！”
沈蘇元門口小小的過道堆滿了各種禮品，光是看袋子就能看出裏面的東西不便宜。
孔書禮早就安排好今天送過來的禮品了，只是昨晚聽他說家裏還有一對雙胞胎又臨時加了小孩子的禮物，東西太多喊了兩個保鏢和司機幫忙一起提上來的。
“蘇元，給你送點年貨，打擾你休息了嗎？”
孔書禮唇角微揚，眉眼間流露出溫柔的笑意。
“沒有沒有，您不來我也要起了。”沈蘇元還是不太能從容的接受孔書禮的禮物，“禮董，我已經收了您的電腦了，還吃了您那麼多回飯，怎麼還能再收您的禮呢！”
孔書禮無奈一笑，“蘇元，你怎麼還記着電腦的事呢？電腦制作出來就是爲人服務的，堆在倉庫裏落灰就沒有它的價值了，等新款出來它的價值更是會大打折扣，還不如早點在你這裏發光發熱。”
沈蘇元特別不好意思，沒人教過他要怎麼委婉的拒絕別人的好意啊！
孔書禮側身露出身後的各色禮盒，“我帶了煙酒、茶葉、補品，還有給你兩個小侄子的玩具，你看看還缺什麼一會再出去買。”
“禮董，”沈蘇元沒去看那些東西，微微低着頭，心裏七上八下的，“這些都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您還是拿回去吧。”
孔書禮看着小孩頭頂的發旋，“蘇元，這些東西我都用不到，我兒子去國外陪他媽媽了，家裏就我一個人，我哪裏用得到這麼多東西。”
沈蘇元猛地抬起頭，“你有老婆孩子！”
察覺自己反應過激，沈蘇元咽了咽口水，扯出一絲笑，“我的意思是您，您......”
孔書禮很想抬手摸摸他的發頂，但他忍住了，“蘇元，你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
沈蘇元眨眨眼，幾秒鍾後麻木地點點頭。
“那我們能進去聊嗎？”他指了指身後的東西，“一會有人出門會妨礙到別人。”
“哦，好。”
沈蘇元死死扣着手強迫自己鎮定。
其實不用猜也能想到，孔書禮這個年紀了，位高權重又一表人才，有錢有權有勢又有顏，沒有家庭才是不正常的吧。
可是，既然有老婆孩子了那晚爲什麼還要對他做那些事？
這就是有錢人的娛樂嗎？
拿他消遣有意思嗎？
沈蘇元又想起了他那個人渣前男友，表面溫柔深情，實際爛到骨子裏了。
胃裏一陣翻涌，想起來就很惡心。
孔書禮也是那樣的人嗎？有家庭，有老婆孩子，可在外面還是玩得很花？
如果他反抗會怎樣？小說裏那些令人作嘔的手段會被用到他身上嗎？
沈蘇元強顏歡笑，將禮品搬進屋後給孔書禮倒了杯水。
孔書禮看了眼沈蘇元，很自覺的坐得離他遠了些，“蘇元，我有個小你一歲的兒子，也是和你一樣剛畢業。”
沈蘇元不知道應該怎麼回，低着頭，泯了一口水胡亂應了一聲。
這個反應孔書禮已經猜到了，他沒有爲自己說什麼好聽話，自顧自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從小，我父親對我很嚴厲，每門學科必須維持在95分以上，放學了沒有自己的興趣愛好時間，我必須在他的安排下參加各種培訓班。”
“在別人嬉戲、打鬧、去遊樂場玩的年紀，我在學書法、學下棋、學禮儀；在別人打遊戲、曠課、早戀的年紀，我在學經商、學管理、學投資；進入大學後，別人參加社團、聚會、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而我，必須跟在父親身邊出入各種宴會廳，看了不少明爭暗鬥、爾虞我詐的戲碼，學會了察言觀色、懂得了人情往來、也算是做到了能謀善斷、殺伐果決。”
“那時候我父親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想要成爲優秀的繼承人就必須聽從他的安排。”
孔書禮眼裏有化不去的惆悵，或許他在爲童年的小孔書禮不能無憂無慮而感到難過，爲少年的孔書禮不能青春洋溢而感到痛苦，爲青年的孔書禮不能恣意瀟灑而感到悲傷。
沈蘇元靜靜聽着，正是因爲自己擁有美好的童年和自由自在的時光，聽了孔書禮的過往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做不到無波無瀾。
他起身從冰箱裏拿了兩罐啤酒，“禮董，喝點兒嗎？”
孔書禮笑了，可他開口第一句還是在關心沈蘇元，“你還沒吃早點，空腹喝酒傷胃。”
說完沒等沈蘇元回答門鈴響了，喬助給兩人送來了豐盛的早餐。
還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正正好啊！
邊吃早餐，孔書禮邊繼續講自己的故事，“說來慚愧，從小學到大學畢業，除了我的同桌、前後桌、以及說過話有過交集的人外我甚至認不全班上的人。”
沈蘇元不知道說什麼安慰他的時候就抬起啤酒跟他碰杯喝上一口。
“在別人眼裏我是天之驕子，是衆星捧月的太子爺，是華耀出類拔萃的繼承人。”孔書禮自嘲的笑了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被父親掌控下的提線木偶，不能有自己的情緒，不能有自己的愛好，甚至連朋友都是被他精心挑選後放到我眼前的。”
沈蘇元聽得頭皮發麻，胸腔悶得厲害，這樣的人生太恐怖、太窒息了。
他竟然同情起孔書禮來。
覺得他不太富裕但是吃穿不愁、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簡直美好極了。
“終於，”孔書禮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輕快了不少，像是斬斷了枷鎖，“二十歲畢業那年遲來的叛逆讓我開始反抗他，明着不行我就暗着來，他不讓我做的我都要做一遍，在我母親的掩護下我過了很長一段快樂瀟灑的日子。”
想到某一段過往，他的眼神又逐漸黯淡下來，神情有些掙扎，“可能是太得意忘形，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我在那時候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應該是很不好的回憶，沈蘇元看向他，“如果不想回憶，這段就跳過吧。”
孔書禮跟他對視後溫柔一笑，搖搖頭表示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