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送開始。方思言的熱情推介和塵煙作品的精致，很快收獲了大量贊美。
派了一會兒，塵煙看着迅速空下去的背包，有點着急地拉住方思言「等等！你…你喜歡哪些？先挑，別等會送完了你喜歡的沒了。」
方思言臉頰微紅「我…已經拿了好幾個了…」
「沒事，」塵煙眼神認真，「你喜歡就好。我做這些，就是爲了看到別人像你這樣開心。」
聽他這麼說，方思言心裏一甜，便仔細又挑了幾個特別喜歡的。然後，她飛快地把它們塞進自己隨身的小包裏。
塵煙疑惑地看着她。
方思言抬起頭，狡黠又羞澀地眨眨眼，小聲解釋「我怕等會兒別人看到我這些這麼好看，想跟我換…我舍不得換出去。」
看着她那帶着小私心卻無比珍視的模樣，塵煙感覺心被猛地撞了一下，巨大的滿足感和開心溢滿胸腔。他低下頭，掩飾上揚的嘴角。
同時，他們低聲將周波之事告知看起來正派的同好，先是拉了幾個女生，隨後又再拉了幾個同樣正義的男孩子。義憤填膺的情緒迅速蔓延，一支七八人的臨時小隊很快集結。
在人流較少的展區角落，他們堵住了欲溜的周波。
「把相機拿出來。」塵煙伸手，語氣不容拒絕。
周波臉色煞白，虛張聲勢「我…我報警了！」
「報警？好啊！」一個女生立刻接口，「正好讓警察看看你拍了什麼！」
周波徹底崩潰，帶着哭腔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哥哥姐姐放過我吧！我剛上初中！別報警，報警我就完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樣子狼狽，只得交出相機。
方思言在幾位女生的陪同下，快速檢查了相機。果然，裏面不僅有今天偷拍她的各種不雅角度照片，還發現了其他一些陌生女孩的類似照片，有些鏡頭之刁鑽、意圖之猥瑣，讓幾位女生看得又氣又惡心，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人贓俱獲！報警吧！」一個男生氣憤地提議。
「不要啊！求求你們！我知道錯了！我還是個初中生，報警我就完了啊！」周波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地哀求。
「等一下。」一個短發女生冷靜地打斷，「報警的話，這些照片就會作爲證據被警方收走、存檔。我們這些被偷拍的人，照片就會一直留在案卷裏。你們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而且，」另一個扎着馬尾的女生補充道，她看着地上哭得幾乎要暈過去的周波，語氣復雜，「他看着確實還是個初中生，就算報警，處理起來可能也很麻煩，最後說不定也就是批評教育……但我們付出的時間和心理代價就太大了。」
她的話讓衆人，尤其是幾位女生，都沉默了。徹底刪除，是她們此刻最強烈的願望。
塵煙看向緊握着相機、臉色發白的方思言，沉聲開口，給出了清晰的解決方案
「不報警可以。第一，相機我們會格式化，你（指方思言）現在就當着幾個女孩子的面，把存儲卡格式化。」轉頭看向地上的周波「格式化之後，這張卡我們要拿走，防止你用軟件恢復數據。」
他的思路清晰而冷靜。方思言立刻點頭，在其他幾位女生的注視下，操作相機，找到了格式化選項。
「是否確認格式化？」相機屏幕彈出提示。
「確定！」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進度條走過，存儲卡被徹底清空。方思言將那張已經空了的存儲卡取了出來，緊緊攥在手心。旁邊另一個懂相機的男生接過，熟練地打開各個菜單，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內部存儲空間存有照片後，才對着塵煙和其他人點了點頭。
「相機還你。」那個男生將相機扔回給周波。
「第二，」塵煙的聲音沒有絲毫放鬆，「把你的手機也交出來，我們要檢查。」
「手機…手機裏真的沒有！我發誓！」周波慌亂地辯解，但在衆人逼視下，還是哆嗦着交出了自己的手機。
幾位女生和男生一起，快速檢查了他的手機相冊、最近刪除和各類可能隱藏文件的App。確認裏面沒有任何偷拍內容，有個男生還提議要不然通知家長也行。
「千萬不要告訴我爸媽，我爸爸整天喝酒，喝完酒就打我和我媽，我媽整天賭錢，哥哥姐姐，我真的就是一時糊塗，鬼迷心竅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們給我一次機會吧！」周波再次痛哭流涕地求饒，樣子狼狽不堪，看起來確實像是嚇破了膽。
看着周波的樣子，幾個女生也開始不忍心，對方畢竟還只是個孩子，最終還是決定不通知家長，確認了相機和手機都沒有遺留問題，並且周波已經受到足夠驚嚇後，衆人心中的怒氣才漸漸被一種「處理完畢」的踏實感取代。
「第三，寫保證書！」塵煙拿出早就備好的紙筆，扔到周波面前，「白紙黑字寫清楚你幹了什麼，保證永不再犯！」
周波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顫抖着寫下保證書。他寫下的名字是「張五維」。 有人核對他掉落的漫展門票，名字也是「張五維」。
拿到保證書，衆人看着癱軟在地、如同爛泥的周波，知道這場制裁該結束了。
「滾吧！別再讓我們看到你！」一聲呵斥。
周波撿起空相機和手機，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通道盡頭，只是那低垂的眼神深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風波平息，衆人帶着完成正義的暢快感各自散去。塵煙和方思言也隨着人流，默默走出了喧鬧的展館大門。
傍晚的陽光依舊明亮，帶着一絲慵懶的溫度。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方才在場館內同仇敵愾的默契，瞬間又被淡淡的尷尬與不知所措取代。兩人並肩走着，中間隔着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
最終還是方思言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停下腳步，轉向塵煙「那個……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的聲音輕柔，帶着真誠的感激，在夏日的微風裏格外清晰。
塵煙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望向遠處的天橋，聲音悶悶的「沒事。應該的。」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方思言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帶着一絲期待輕聲問道「對了……你明天還會來嗎？」
「來。」塵煙幾乎是立刻回答，語氣肯定。
聽到這個回答，方思言的眼睛微微一亮，仿佛下定了決心，語氣帶着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順勢開口「那……明天，你可以和我一起逛嗎？我明天穿漢服，東西可能會多一些……如果你方便的話……」
「好。」塵煙的回答同樣迅速，沒有一絲猶豫。但答應之後，他像是立刻想到了什麼，眉頭微蹙，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看着方思言問道「東西多的話……會不會不方便？你住在哪裏？明天早上……用不用我去接你？」
他似乎生怕對方誤會，話音剛落又急忙解釋「我、我沒有其他想法！就是怕你東西多，一個人拿過來不方便，也不太安全。」
看着他這副急切澄清、生怕冒犯自己的樣子，方思言先是一愣，隨即心底泛起一絲暖意和些許好笑。她能感覺到這份關心是純粹而真誠的。「不用麻煩的，」她連忙笑着搖頭，聲音溫柔，「我表姐會開車送我過來，就在地鐵口碰面就好，很方便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相信你呀。」
這句「我相信你呀」說得自然又坦蕩，卻像一顆小石子，在塵煙心裏輕輕投下了一圈漣漪。他愣了一下，耳根更熱了，只能訥訥地點頭「……好。」
「那我們加個好友吧？不然明天都不知道怎麼聯系你。」
「好。」塵煙立刻也拿出自己的手機。兩人互相加了好友，看着屏幕上新增的那個溫柔頭像和規規矩矩的備注，一種奇妙的聯結感悄然建立。
「那個……」方思言似乎還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試探着問，「要不……我請你吃晚飯吧？就當是正式的感謝。」
「不用不用！」塵煙幾乎是下意識地連忙擺手拒絕，語氣有些生硬，「真的不用這麼客氣。」
被幹脆地拒絕，方思言臉上掠過一絲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微微一亮。
「那，這個給你！」像是爲了鞏固這份剛剛建立的「同盟」關系，方思言又想起了什麼，低頭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裏，小心地拿出一個用保鮮膜仔細包好的三明治，遞到塵煙面前。「我自己做的，當晚飯或者夜宵都可以……希望你不要嫌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這一次，塵煙沒有拒絕。他看着那個看起來就很用心的三明治，一種被細心關照的暖意涌上心頭。他伸出手，鄭重地接了過來。
「謝謝。」他的聲音輕了些，但那份開心卻清晰地寫在眼裏。
「我……我請你喝飲料吧！」像是爲了回報這份好意，塵煙也鼓起勇氣提議道，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便利店。
「好啊。」方思言笑着點頭。
兩人一起走到便利店。塵煙讓方思言先選，方思言要了一瓶茉莉蜜茶。塵煙給自己拿了瓶勁涼，然後搶着用手機付了款。
拿着飲料，他們再次並肩，沿着被夕陽拉長了影子的街道，慢慢向地鐵站的方向走去。氣氛變得輕鬆而舒緩。
「那……明天早上，還是這裏見？」走到地鐵站入口，方思言停下腳步，確認道。
「嗯。」塵煙用力點頭，「你到了發消息給我就好。」
「好，那……明天見。」
「明天見。」
方思言朝他揮揮手，轉身走進了地鐵站。塵煙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通道深處，才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個可愛的三明治和冰冷的飲料，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夏日的晚風拂過城市，吹散了白日的喧囂與驚險，只留下三明治的暖意、茉莉茶的清甜，和一個關於明天的、閃閃發光的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