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夜晚”,護士依舊準時出現,遞上晚安奶。
陸見微每次都平靜地“接收”,然後選擇不同的方式“處理”——有時倒進洗手池,有時澆灌那盆早已徹底枯萎、再無反應的植物,甚至有一次,他當着護士的面,將牛奶緩緩倒在了一張廢紙上,看着紙張被浸溼、揉爛,再扔進垃圾桶。
護士的反應從最初的運算過載,逐漸變得“麻木”。她依舊會說“好好休息”,但語調越來越平淡,甚至帶着一絲……放棄治療的意味?她不再試圖去理解陸見微的行爲,只要完成“遞送-接收-牛奶消失”這個流程,她就默認任務完成。
“無限續杯”的規則,在陸見微絕對的理性與邏輯漏洞面前,形同虛設。
白天,陸見微繼續着他的探索。這個區域的壓抑感並未因他破解了晚安奶而減少,反而似乎因爲某種平衡被打破,而潛藏着新的暗流。
他注意到,走廊裏偶爾會出現一些之前沒有的“雜物”。比如,一張被撕掉一半的舊報紙,上面模糊的印刷字體似乎暗示着某個悲劇事件;一個掉落的、款式老舊的發卡;甚至有一次,他在牆角發現了一小片碎裂的鏡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當他撿起時,仿佛聽到了一聲極輕微的、來自遠方的嘆息。
這些“信息碎片”的出現,似乎預示着這個“心象監獄”正在發生着某種變化,或者,因爲他權限的提升,更深層的信息開始向他滲透。
他也更加留意其他房門後的動靜。哭泣聲和抓撓聲少了,但有時能聽到壓抑的、斷斷續續的低語,或者某種有規律的、類似 ritual 的敲擊聲。這些聲音不再僅僅是恐懼,似乎夾雜了更多復雜的情緒——絕望、瘋狂,甚至……一絲極淡的期待?
這天“下午”,陸見微在走廊盡頭發現了一扇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略微不同的門。這扇門看起來更厚重,顏色更深,上面沒有門把手,只有一個類似觀察窗的小口,但被從裏面堵住了。
他試圖推動,門紋絲不動。
就在他準備放棄離開時,門內突然傳來一個沙啞、急切的聲音,壓得極低:
“新來的?……你……你沒喝那奶,對不對?”
陸見微腳步一頓,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冷靜地靠近門板,同樣壓低聲音:“你怎麼知道?”
“感覺……不一樣……”門內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一種神經質的顫抖,“喝了奶的人……越來越安靜……像空了……你沒空……”
“那奶是什麼?”陸見微追問。
“是鑰匙……也是鎖……”門內的聲音變得有些詭異,“打開一扇門……關上一扇窗……門後是噩夢……窗外……誰知道呢……”
“有什麼辦法離開這裏?”
“離開?嘿嘿……”門內的人發出低沉的笑聲,充滿了絕望的嘲弄,“每個房間都是牢籠……規則無處不在……你看那鏡子……千萬別看太久……”
“鏡子?”陸見微捕捉到了關鍵詞。
“活動室……那面鏡子……它會對你笑……會學你……但千萬別跟它學!千萬別!看了就快走!快走!”門內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帶着極大的恐懼,隨後變成了劇烈的咳嗽和喘息,漸漸低弱下去,無論陸見微再問什麼,都不再回應。
活動室?鏡子?
陸見微記下了這個信息。他之前探索時,並未發現類似“活動室”的區域。這或許意味着,這個病院場景,還有他未曾觸達的部分。或者,“活動室”和那面危險的鏡子,是屬於下一個關卡的場景?
“對稱的梳妝鏡……”他回想起之前得到的信息碎片。
規則似乎是:照鏡超過3秒,鏡影會做相反動作,模仿它就會被拉入鏡中。
一個基於“模仿”與“對稱”規則的死亡陷阱。
而門內人的警告——“它會對你笑,會學你,但千萬別跟它學”——印證了這一點。
破解的關鍵,或許在於打破這種“模仿”的互動模式。用非對稱的、超出其規則預設的行爲,來使其邏輯崩潰。
就像他用“接收並處理”破解了“晚安奶”,用“行爲悖論”擊潰了“廣播體操”一樣。
他需要找到一個讓“模仿者”無法模仿,或者模仿會導致自身矛盾的點。
邏輯悖論……或許會再次成爲鑰匙。
陸見微離開了那扇厚重的門,心中已經對下一個可能的關卡有了初步的輪廓和應對思路。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靜靜地等待着。
等待着“晚安奶”時間的再次到來,也等待着,通往“活動室”和那面“對稱的梳妝鏡”的通道開啓的時刻。
他知道,在這座心象監獄裏,平靜永遠是暫時的。唯有不斷的洞察與邏輯,才是通往真相(或許也是自由)的唯一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