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的白幡在風裏飄得像面破碎的旗。陳烈三天三夜沒合眼,鬢角的白發又添了大半,見凌霄抱着清妙的屍體回來時,這位曾在戰場上浴血的將軍,終究沒忍住老淚縱橫。
“是太子黨……”凌霄把張啓的供詞放在桌上,字跡被血浸透了大半——他追去時張啓正要自盡,被硬生生廢了雙手逼問出真相,“他們想借清妙的死,逼您徹底倒向太子。”
陳烈捏緊供詞,指節泛白如骨:“我女兒……我女兒招誰惹誰了……”
凌霄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出靈堂。九兒蹲在他肩頭,九條尾巴繃得像弓弦,小家夥似乎也懂了死亡的意味,連日來沒再發出過一聲啾鳴。
夜裏,凌霄坐在清妙生前最愛的荷塘邊,紫淵劍橫在膝頭。劍身的金紫色紋路在月光下流動,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戾氣。他原本的計劃是借陳府的勢力站穩腳跟,潛心修煉《飛升要訣》,可清妙的死像把燒紅的刀,剖開了他刻意冰封的過去——被拋棄的雨夜,股市裏的爾虞我詐,穿越後的步步驚心,原來他從未真正放下過仇恨,只是被那片刻的溫暖暫時麻痹了神經。
“想報仇?”
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從柳蔭裏傳來。凌霄猛地握劍,九兒瞬間炸起尾巴,金色光罩在周身鋪開。
月光下,走出三個人影。爲首的是個白衣公子,面如冠玉,腰間懸着塊羊脂玉佩,笑容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度。他身後跟着一高一矮兩個隨從,高個的背着柄重劍,眉目剛毅;矮個的挎着個藥箱,眼神機靈得像只猴。
凌霄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他們。
《聖者紀元》的主角團——太子麾下最得力的幹將,白衣公子蕭辰,未來會成爲正道領袖的男人;重劍護衛秦風,忠心耿耿的武癡;醫毒雙絕的林墨,看似無害卻最擅長算計。
原著裏,這三人此刻應該在追查太子黨內部的叛徒,卻沒想到會在這裏撞見。
蕭辰看着他手裏的紫淵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閣下便是凌霄先生?陳將軍的座上賓,能以一人之力解決噬鐵蟲案的奇人?”
凌霄沒答,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敲擊——他在計算。蕭辰看似溫和,實則心機深沉;秦風武力值極高,是個硬茬;林墨的毒術防不勝防。這三人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也是他復仇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清妙小姐的事,我們很遺憾。”蕭辰嘆了口氣,語氣恰到好處地帶着惋惜,“但太子殿下也是受害者,張啓是被三皇子安插的細作蠱惑,才犯下這等錯事。”
“哦?”凌霄挑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殺了人,一句‘蠱惑’就能算了?”
秦風皺眉,往前一步:“你這是什麼態度?太子殿下體恤陳將軍喪女之痛,特意派我們來協助查案,你竟敢……”
“秦風。”蕭辰抬手制止他,依舊笑着看向凌霄,“閣下似乎對太子殿下有誤會。其實我們今日來,是想請閣下移步東宮一敘——殿下很欣賞閣下的才能,若閣下願爲太子效力,清妙小姐的仇,殿下定會爲您主持公道。”
誘餌拋得很精準。太子的勢力,正是現在的凌霄最需要的。
凌霄看着蕭辰眼底那抹勝券在握的笑意,突然笑了。他緩緩起身,紫淵劍在手中轉了個漂亮的劍花,玄金色的劍氣劃破夜色,驚得荷塘裏的錦鯉躍出水面。
“主持公道?”他的目光掃過三人,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讓凶手去給死者主持公道?蕭公子的笑話,比京城裏的說書人還精彩。”
秦風怒喝一聲,重劍“哐當”落地,震得青石板都在發顫:“放肆!”
“秦風,別沖動。”林墨突然開口,手裏把玩着個小巧的瓷瓶,“這位凌霄先生,似乎對我們有很大的敵意啊。難道……張啓的供詞裏,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凌霄盯着林墨手裏的瓷瓶,那裏面散發着淡淡的異香——是“牽機引”的解藥原料。看來這三人不僅知道清妙中的毒,甚至可能參與其中。
“內情就是,”凌霄的聲音陡然轉厲,紫淵劍直指蕭辰,“你們三個,都得死。”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竄出。紫淵劍帶起的金紫色劍氣撕裂空氣,直逼蕭辰面門。秦風反應極快,重劍橫擋,“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凌霄只覺手臂發麻,這秦風的力量竟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林墨趁機往後退去,手裏的瓷瓶拋向空中,無數細小的銀針從瓶中射出,帶着幽藍的光澤——淬了毒。九兒嘶鳴一聲,九條尾巴張開成傘狀,金色光罩將銀針盡數擋下,尾巴尖卻被毒針擦過,泛起一絲黑。
“九兒!”凌霄心頭一緊,攻勢更猛。紫淵劍的紫鑽突然爆發出強光,吸收的噬心妖丹之力與霧影豹精氣同時覺醒,劍身上的金紫色紋路活過來般遊走,劍氣中竟帶着淡淡的血腥味。
蕭辰沒動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凌霄的眼神越發深邃。他似乎對這場打鬥很感興趣,像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凌霄以一敵二,漸漸落了下風。秦風的重劍招招剛猛,逼得他只能遊走閃避;林墨的毒術防不勝防,稍不留神就可能中招。更麻煩的是,九兒被毒針所傷,金色光罩的力量弱了大半。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凌霄心念電轉,突然故意賣了個破綻。秦風的重劍果然趁勢劈來,他卻不閃不避,任由重劍擦着肩頭劃過,同時反手將紫淵劍刺向林墨!
這一劍又快又狠,林墨沒料到他如此瘋狂,慌忙躲閃,卻還是被劍氣掃中手臂,藥箱“哐當”落地,裏面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夠了。”蕭辰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威嚴。秦風立刻收劍後退,林墨也捂着傷口退到他身後。
凌霄捂着流血的肩頭,冷冷地看着他們。紫淵劍的紫鑽吸收着他的血,劍身上的紋路亮得驚人。
蕭辰看着他,笑容裏多了幾分凝重:“閣下的劍法,很像三十年前銷聲匿跡的‘血影門’。”
凌霄心中一凜——血影門是《聖者紀元》裏的邪派,以狠辣詭譎著稱,後來被正道聯手剿滅。他的劍法是穿越後自己摸索的,竟被誤認爲是血影門的路數。
“與你無關。”他低聲說,指尖的血滴在劍身上,激起一圈圈金紫色的漣漪。
蕭辰卻像是沒聽見,繼續道:“血影門的人,最擅長以血養劍。閣下的劍……似乎已初具靈性。”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殿下正在招攬奇人異士,閣下若願歸順,剛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我們可以幫你找到血影門的殘餘勢力。”
這是赤裸裸的試探,也是誘惑。
凌霄看着蕭辰溫和面具下的野心,突然明白了。蕭辰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血影門的人,他在乎的是紫淵劍的力量,是能爲太子所用的狠勁。
“若我不答應呢?”
蕭辰的笑容淡了下去:“陳府現在風雨飄搖,陳將軍自身難保。沒有太子的庇護,閣下覺得,三皇子會放過你這個‘罪魁禍首’嗎?”
凌霄沉默了。他知道蕭辰說的是實話。張啓已死,死無對證,三皇子完全可以把所有罪責推到他身上。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蕭辰轉身,“三天後,我在東宮等你的答復。”
秦風惡狠狠地瞪了凌霄一眼,扶着林墨跟了上去。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荷塘邊只剩下凌霄和九兒。他低頭看着小家夥,九兒的尾巴尖還泛着黑,卻依舊用腦袋蹭着他的手,發出虛弱的嗚咽。
“我們走。”凌霄抱起九兒,紫淵劍在手中微微震顫,“去東宮。”
不是歸順,是蟄伏。
他要讓蕭辰,讓太子,讓所有害死清妙的人,都嚐嚐從雲端跌落的滋味。
月光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長,帶着紫淵劍的金紫色光暈,像一道即將吞噬一切的暗影。九兒趴在他肩頭,金色的瞳孔裏映着上京的萬家燈火,那裏有繁華,有陰謀,還有他必須踏上的,染血的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