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蟲巢深處的金色脈動
黑風谷入口的腥臭味像爛肉混着蟲糞,熏得人睜不開眼。阿木將焚蟲粉撒在衣襟上,粉末遇空氣化作淡綠煙霧,逼得周圍嗡嗡作響的噬根蟲紛紛後退,留下滿地蠕動的蟲屍。他抬頭看了眼天色,朝陽剛爬上谷口的岩石,離張爺爺說的“心核力量擴散臨界點”,只剩不到一個時辰。
“走左側礦道,蟲群少點。”母親的聲音在腦海裏發顫,“但小心礦道壁上的‘蟲繭’,那是它們孵幼蟲的窩,碰一下就炸。”
阿木握緊腰間的焚蟲粉陶罐,貼着岩壁往裏挪。礦道的鑿痕裏爬滿黑蟲絲,絲網上掛着半透明的蟲繭,裏面的白胖幼蟲正蜷縮着扭動,隱約能看到它們嘴裏的細齒——這要是孵出來,怕是比成蟲更難纏。
“這些幼蟲孵出來就會啃根須。”阿木用金須輕輕碰了下蟲繭,指尖傳來刺痛,“得先處理掉。”他摸出火折子,點燃焚蟲粉往蟲絲上一彈,綠火“騰”地竄起,蟲繭接連爆裂,“噼啪”聲裏,無數幼蟲在火中化爲焦黑的渣。
礦道深處傳來沉悶的搏動聲,像有顆巨心在地下跳動。每跳一下,阿木的木心就跟着抽痛,種核裏的金流光越發躁動,仿佛要掙脫束縛——那是心核在呼喚他。
“是心核的脈動。”母親的聲音帶着警惕,“它在勾你,不對勁。”
阿木轉過彎道,眼前豁然開朗——礦道盡頭是個巨大的溶洞,洞頂垂下的石筍上爬滿噬根蟲,像黑色苔蘚般隨着心核的搏動起伏。溶洞中央的石台上,懸浮着顆拳頭大的金晶體,表面流淌着水紋般的光,正是心核。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心核周圍盤旋着數十只拳頭大的噬根蟲,殼泛着金屬光,口器閃着幽藍光——這是吸收了心核力量的進化體。石台邊緣,一具被蟲絲裹着的屍體胸口有個碗大的窟窿,看服飾是草木村的獵戶,顯然是被蟲群活活啃死的。
“是昨天探路的王大叔。”阿木的拳頭攥得發白,焚蟲粉的煙霧在他周身凝成球,“這些進化蟲的殼能抗普通火,得用木心的本源火。”
他深吸一口氣,種核裏的金火苗順着金須蔓延到指尖。進化蟲察覺到威脅,尖嘯着撲來。阿木側身避開第一只的撲咬,指尖火苗狠狠戳向它的殼——“滋啦”一聲,蟲殼被燒出個洞,綠體液噴了他一身。
“有效!”阿木精神一振,金須突然從地面鑽出,纏住兩只進化蟲的翅膀,火苗順着金須蔓延,將它們燒成焦炭。但更多進化蟲圍上來,口器輕易咬斷他的普通金須,逼得他連連後退。
心核的搏動突然加快,金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阿木“看”到心核內部有無數細金須在動,那是界樹的本源力,純淨又霸道。
“吸收它!”一個陌生的聲音鑽進腦海,帶着蠱惑的磁性,“吸了心核,你就能掌控界樹之力,讓這些蟲子當你的仆役,再也不用怕桃隱閣……”
阿木猛地晃頭,想驅散這聲音。母親急喊:“別聽!那是心核裏的界樹殘念,想占你的身!”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一只進化蟲突破防御,狠狠咬在他胳膊上。劇痛傳來,他低頭一看,蟲口器上的幽藍光正順着傷口爬,皮膚下的金須竟開始變黑!
“還有半個時辰!”母親的聲音帶了哭腔,“心核的力在蝕你的木心!”
阿木咬着牙,將焚蟲粉陶罐狠狠砸向蟲群。綠火轟然爆發,逼退進化蟲的瞬間,他沖向石台,指尖本源火凝成劍形——必須在被蝕死前毀了心核!
可心核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一道金沖擊波將他掀飛,撞在溶洞岩壁上。阿木咳出一口金血,抬頭時魂都嚇飛了——那些進化蟲竟開始互相吞噬,身體在金光中融成一只半人高的巨型蟲怪,頭是無數口器組成的漩渦,胸口嵌着塊微型心核碎片。
“這是……心核催生的蟲王!”母親的聲音滿是絕望。
第二節:蟲王的反噬與殘念之秘
巨型蟲王發出震耳的嘶鳴,胸口碎片與中央心核共鳴,金光在它周身凝成護罩。阿木的本源火劍劈在護罩上,竟被彈回來,反而灼得自己胳膊起泡。
“它能吸心核的力!”阿木迅速後退,看着蟲王揮舞鐮刀般的前肢,將石筍劈成碎塊,“硬拼贏不了。”
母親的聲音突然清晰:“蟲王的弱點在腹部!那裏的殼最薄,還連着它和心核的能量線!”
阿木的木心“看”向蟲王腹部,果然有道淡金線連向心核,而那裏的殼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裏面蠕動的內髒。他突然沖向左側的蟲繭堆,故意用金須攪動未孵的幼蟲。
蟲王果然被引過來,嘶吼着撲來。阿木算準時機猛地矮身,本源火順着地面蟲絲蔓延,燒向蟲王腹部。蟲王痛得狂嘯,前肢瘋狂拍地,卻擋不住火焰靠近。
“就是現在!”
阿木縱身躍起,金須化作長鞭纏住蟲王的脖子,借力翻身到它背上。蟲王的背殼堅硬,但他能感覺到下方能量流動的震動。阿木將所有本源火聚在拳上,狠狠砸向蟲王的後頸與背的連接處——那裏是殼的縫隙。
“噗嗤!”
火焰鑽進縫隙的瞬間,蟲王發出瀕死的嘶鳴,身體劇烈抽搐。它的腹部突然裂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小蟲,這些蟲竟開始啃噬母體的內髒——心核力量失控,引發了反噬。
阿木趁機跳下蟲王背,看着它在瘋狂中自噬,最終化成一灘綠粘液。那枚微型心核碎片掉在地上,很快被中央心核吸回去,金光變得更盛。
“還有一刻鍾。”阿木捂着流血的胳膊,傷口的黑已經爬到肘部,“我的金須在失去活性。”
他再次走向心核,這次沒受阻。心核的搏動與他的木心完全同步,腦海裏的蠱惑聲又響了,還帶着清晰的畫面——他看到界樹遠古時的模樣,枝繁葉茂庇護生靈;看到初代木主與界樹定約,共守地脈;最後看到青雲宗掌門用禁術污染界樹,將它變成吞魂的怪物。
“我本是守護之樹,卻被貪婪扭曲。”界樹殘念的聲音帶着悲愴,“阿木,你是唯一能淨化我的人。吸收心核,不是讓你被我同化,而是讓你成爲新的平衡者——既有淨化力,又能掌我的生機,讓界樹回歸本源。”
母親的聲音猶豫了:“它說的……好像是真的。界樹最初確實是守地脈的靈根,只是被污染了。”
阿木的手停在離心核寸許的地方。他能感覺到裏面的龐大能量,足以瞬間淨掉體內的蝕力,甚至讓木心進化。但他也能感覺到那潛藏的貪婪,像頭沉睡的猛獸。
“你在怕?”界樹殘念輕笑,“難道想一輩子被木心反噬?不想知道你養父母的真正死因?不想知道青雲宗背後還有誰在盯界樹?吸了我,這些秘密都告訴你。”
阿木的心髒猛地一跳——養父母的死因?他一直以爲他們是病死的,難道另有隱情?
就在他指尖要觸到心核時,溶洞入口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一個黑影站在那裏,全身裹在黑鬥篷裏,手裏握着根黑拐杖,杖頭嵌着塊墨綠寶石,散發着與噬根蟲相似的氣。
“看來我來晚了。”黑影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木主的繼承者,比我想的更有趣。”
阿木瞬間警惕,木心告訴他,這黑影的威脅遠超蟲王。他能感覺到拐杖裏藏着股與噬根蟲同源卻更強的力。
“你是誰?”阿木將手按在心核上,隨時準備吸收或摧毀它。
黑影緩緩抬頭,鬥篷下露出張布滿鱗片的臉,左眼是正常人眼,右眼卻像噬根蟲的螺旋口器:“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敢吸心核,就會成整個修真界的公敵。”
第三節:抉擇時刻的血色印記
“修真界的公敵?”阿木冷笑,“我現在難道不是嗎?”
黑影低笑:“不一樣。現在他們只當你是僥幸活下來的廢物,但若你掌了心核,那些藏在暗處的‘守樹人’就會對你出手。他們可比青雲宗狠多了。”
“守樹人?”阿木抓住關鍵。
“一群自以爲是的老頑固。”黑影的拐杖往地上一頓,溶洞裏的殘餘噬根蟲突然躁動,“他們世代監視界樹,一旦失控,就會毫不猶豫地毀了一切,包括你這樣的‘變異體’。”
母親的聲音急促響起:“別信他!他身上有‘蝕骨桃’的氣,和張長老袖口的毒紋一樣!他是青雲宗的餘孽!”
阿木心頭一凜,難怪覺得這氣息熟悉,是淬毒匕首上的桃花毒!他突然想起張長老的話:“洞天之外,還有更高層的勢力在盯界樹……”
“看來你猜到了。”黑影不意外,“我是‘桃隱閣’的執事,專處理界樹相關的‘異常’。本該殺你,但看在你能淨蟲群的份上,給你個選擇——交心核,我保你和草木村的人安全走。”
阿木掃過黑影身後,礦道入口的蟲群越聚越多,顯然是他帶來的。他低頭看心核,腦海裏的界樹殘念急切催促:“別信他!桃隱閣就是當年幫青雲宗污染我的罪魁禍首!吸了我,我幫你對付他們!”
“還有十分鍾。”黑影抬起拐杖,杖頭寶石發光,“再猶豫,你的胳膊就徹底廢了,草木村也會被蟲群淹了。”
阿木看着自己變黑的手臂,傷口的痛已經麻木,金須的活性越來越低。他又看向心核,金光裏仿佛藏着無數秘密,養父母臨終的眼神、母親畫像後的血字、張長老詭異的笑……所有碎片都在催他觸碰。
“阿木,別被力誘惑!”母親的聲音帶了哭腔,“還記得你說過要讓所有被犧牲的人安息嗎?”
安息……阿木想起李師兄的半截令牌,蘇師姐最後的眼神,那些在金須裏消散的殘魂。他猛地握拳,指尖本源火再次燃起。
“我的選擇是……”阿木的聲音在溶洞裏回蕩,“讓界樹的罪孽,到此爲止!”
他沒吸心核,而是將本源火全注入其中!金心核突然劇烈收縮,表面浮現出無數血色印記——那是被吞修士殘魂留下的最後痕跡。
“不——!”界樹殘念發出絕望嘶吼。
“你瘋了!”黑影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做,憤怒地揮拐杖,無數噬根蟲像潮水般涌來。
阿木轉身沖向黑影,在蟲群到前,將剩餘焚蟲粉全撒出去。綠火形成火牆,暫時擋了蟲群。他的目標不是黑影,是溶洞頂部的石筍——那裏連着黑風谷的地脈節點!
“以木主之名,引地脈之火,淨化一切!”
阿木將僅存的金須全刺入岩壁,木心與地脈共鳴。溶洞劇烈震動,頂部石筍紛紛斷裂,露出裏面赤紅的地脈之火,順着金須蔓延,與心核的金火融在一起。
心核在雙重火焰中發出淒厲慘叫,表面的血色印記一個個消散,化作白光飛向天空。黑影想阻止,卻被地脈之火逼得連連後退,鬥篷被火燒出洞,露出裏面青灰色的皮膚——上面竟有與萬木噬神相似的根須紋!
“你會後悔的!”黑影留下句怨毒的話,消失在礦道深處。
阿木沖出黑風谷時,谷外陽光刺眼,草木村方向傳來歡呼——蟲群沒了心核控制,正在紛紛死去。
阿紅跑過來,手裏拿着件幹淨布衣:“張爺爺說你成了!”
阿木接過布衣,卻突然踉蹌了下。他低頭看胸口,木心的位置出現道血色印記,形狀與心核表面的血色紋一模一樣,正隨着心跳發光。
母親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恐懼:“那是……界樹的詛咒?不,更像契約……阿木,看你的手心!”
阿木抬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個黑符號,與桃隱閣黑影拐杖上的寶石紋一模一樣。而遠處天空,一朵黑桃花雲正緩緩形成,罩住了青雲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