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年對這個答案似乎不太滿意,但也沒有再追問。
他的目光轉向了傑克帶回來的那袋營養液。
傑克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起身將袋子提了過來。
“看,這是今天的收獲。”
傑克將袋子放在那張用廢棄飛行器座椅改造成的矮桌上,開始分揀。
“這五十支是標準的,就你上次喝的那種,雖然味道不是很好,但能填飽肚子,能量足夠。”
他將五十支印着灰色條紋的管狀營養液推到一邊。
“這三十支是高級的。”
他拿起一支,這支的包裝是銀白色的,觸感更光滑,分量似乎也略沉一點。
“味道好很多,營養也更豐富,對身體更好。”
當初意外降落在這個星球,那時的他也才9歲,爸爸每天在廢品區遊走很久,就是爲了給他買高級營養液長身體。
他拿起一支高級營養液,熟練地擰開密封蓋,遞給慕年:“嚐嚐?”
慕年接過來,學着傑克之前的樣子,小心地喝了一口。
冰涼微甜的液體滑入喉嚨,帶着一種類似某種果實的清新香氣,與之前喝過的塑料瓶裝的荷香正氣液味道截然不同。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傑克看着他滿足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拿起一支標準營養液,也擰開喝了一大口。
熟悉又不好聞的單調味道充斥口腔,但他早已習慣。
高級營養液更好,也更貴。
慕年自己撿的材料換了三十支高級營養液,他默默計算着:慕年正在長身體,需要更好的營養,剩下來的部分,或許能多撐幾天,或者……下次再給慕年換點別的必需品。
“好喝。”慕年喝完了那支高級營養液,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看着袋子裏的其他銀白色管子。
“嗯,好喝就多喝點。”
傑克把剩下的高級營養液單獨放進一個還算完好的恒溫小箱裏,推到慕年夠得着的角落。
“這些是你的。每天兩支,別一次喝太多。會脹腹。”
他又把五十支標準營養液收進另一個大點的儲物箱。
“這些是我平日用的。如果你那邊高級營養液喝完了,也可以過來拿。”
慕年看看小箱子,又看看大箱子,再看看傑克手裏那支喝了一半的標準營養液。
他記得很清楚,胡叔推出來的時候,兩種管子的顏色是不一樣的。
小家夥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小恒溫箱前,又拿出一支高級營養液,擰開蓋子,然後踮起腳,遞到傑克嘴邊。
“傑克,喝。”他的聲音稚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
傑克愣住了。
爸爸死後他就再也沒敢喝了,高級營養液承載太多在垃圾星爸爸和他艱難求生的回憶。
營養液冰涼的管口觸碰着他的嘴唇。
他看着慕年黑亮的眼睛,裏面沒有討好,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分享欲。
這個在叢林救下他渾身是謎的小家夥,在用他笨拙的方式表達着什麼。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進傑克冷硬的心裏,比剛才那口高級營養液更甜。
他喉頭有些發緊,輕輕推開慕年的小手。
“我喝這個就好。”
他晃了晃自己手裏的標準營養液,聲音有些沙啞。
“高級的給你,你需要長身體。”
“一起。”
慕年不肯放棄,小手固執地舉着。
傑克看着他那雙黑白分明、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最終妥協了。
他接過那支高級營養液,沒有喝,而是小心地放回了小恒溫箱裏。
“好,我們一起。不過這支留着,晚上再一起喝,好不好?”
慕年這才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折中方案。
夜色漸深,冷風從棚屋的縫隙裏鑽進來。
傑克加固了一下門窗,又在角落裏點燃一小塊處理過的固體燃料,微弱的橘黃色火苗跳躍着,驅散了些許寒意,也照亮了慕年安靜睡去的小臉。
傑克坐在旁邊,手裏拿着那支被慕年硬塞回來的高級營養液,久久沒有喝下。
慕年提出關於“Alpha”的問題,還有他能聞到信息素的能力,反復在他腦海裏盤旋。
這孩子身上的謎團,讓他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想。
他開始復盤今天和慕年的相處。
最初遇見慕年出現那天,他被毒蛇咬了,在他的認知裏被咬的人沒有一個人能活着出來。
包括他。
但是他完好的走出來了。
幾個試圖搶劫他剛找到的稀有金屬板的掠奪者被反擊。
驚人的移動速度,殺伐果斷到近乎本能的反應……這絕不是一個正常孩子該有的模樣。
他是誰?
從哪裏來?
是什麼讓他變成了這樣?
會不會來自是“那個”實驗室?
那裏面的科研瘋子們,可是把異形和人給結合過 。
但是都沒成功。
慕年會不會是基因改造的失敗品?
還是成功的實驗體逃跑了出來?
“好好活着就行了。”傑克像是自我安慰般低聲重復着。
在這片被遺忘的鋼鐵墳場裏,生存本身已是最大的奢望。
探究秘密只會死的更快。
這是血淋淋的教訓。
垃圾星從來就沒安全過。
他必須更小心。
易感期快到了,注射抑制劑強壓了下去。
不可以失控,傑克默默警告自己。
胡叔說最近不太平,謹慎些,準沒錯的。
角落裏的黃蜂走到他面前,兩個藍色燈泡看看傑克又看看慕年,似乎不知道爲什麼傑克看着慕年發呆那麼久。
“看好他。”傑克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房門前回頭,目光再次落在熟睡的慕年身上。
小家夥即使在睡夢中,小小的身體也微微蜷縮着,保持着一種防御的姿態。
傑克輕輕嘆了口氣,將那支象征着慕年心意的珍貴高級營養液小心地收好。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慕年起身套上衣服洗漱完,嘴裏叼着營養液完在屋裏溜達了一圈。
“傑克?”
“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