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晨曦回到家後,依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與周逸晨的那場會面。
心中雖然有些復雜的情緒,但理智告訴她,這個專訪,不能用自己的實名去寫,但可以通過匿名熱心群衆的方式完成的。
這樣她並沒有違反任何職業道德,也能保護周逸晨的個人隱私。
她在電腦前坐下,打開了自己的編輯器,開始構思以他人匿名身份完成的專訪稿件。
她盡量客觀地呈現了周逸晨的藝術創作與心路歷程,語言也盡量簡潔,不帶太多感情色彩。
稿件剛完成,她在系統裏面提交了專訪稿,並以“熱心群衆”提供的素材爲基礎材料,發表了專訪稿件。
隨着稿件的發布,楊晨曦開始注意到數據的變化。
短短幾個小時,閱讀量便如火箭般直線上升,轉發和評論量也迅速增加。
原本一些對花絲鑲嵌藝術不感興趣的讀者,竟然紛紛在評論區討論江風的作品,甚至有人開始人肉搜索,江風真實身份是誰?
很多人表示,雖然文章沒有直說,但從文字中流露出的細節與細膩的觀察,這個匿名群衆應該是和江風很親近的人,要不然不可能寫出這麼多細節的內容。
她隱約覺得,從數據上看,這個依托匿名群衆素材的專訪,開始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關注。
第二天,楊晨曦來到公司,辦公室裏傳來了一個清脆的腳步聲,楊晨曦抬頭一看,竟然是林強東。
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像平常那樣的輕鬆和從容,反而帶着幾分不悅。
他站在她的辦公桌前,雙手插在褲兜裏,目光帶着一絲冷意。
“楊晨曦,你倒是隱藏得夠深的哈,你有內部渠道用匿名的方式完成了江風的專訪,在會上一點都不透露風聲,走着瞧。”林強東語氣中帶着一絲挑釁,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裏閃過一抹復雜的情緒。
楊晨曦看着他,前期這個提案本來就他提出的,林強東一直都在努力爭取江風的專訪,但一直沒有成功。
而她,無意中通過與周逸晨的接觸,居然在不經意間完成了這篇專訪。
這並不是她打算與林強東爭論什麼,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她只是淡淡地回應:“是啊,我也只是收到匿名群衆的素材,隨便就撰稿了,沒想到能收到這麼多關注。”
林強東似乎沒有聽到她語氣中的輕描淡寫,反而愈加陰陽怪氣地說道:“匿名群衆提供的素材,你當我是小孩子嗎?怎麼,那個匿名群衆怎麼不發素材給我,發到你哪裏去了?”
楊晨曦依舊不緊不慢,淡定地抬起頭,目光直接與林強東對視:“抱歉,我並沒去預約江風,至於匿名群衆爲什麼選擇我給我素材,我覺得沒有必要給你家解釋,我只是通過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項專稿,我想你不會還要胡攪蠻纏吧”
林強東眉頭微皺,顯然沒想到楊晨曦的回應如此平靜。
他打算繼續加大語氣,試圖激怒楊晨曦,讓她顯得有些情緒化,好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掌控力。
但是楊晨曦似乎已經完全不爲所動。
他停頓了一下,又自以爲自己有理地說道:“你就這麼得意了?你這個報道能成功,靠的可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人家江風的藝術才華和名氣。你只不過是借了一個名人專訪來博眼球罷了。”
楊晨曦依舊面不改色,輕聲回應:“如果只是借名人專訪來博眼球的話,恐怕你也會這麼做吧?畢竟,新聞的本質就是這樣,誰讓新聞成爲大家關心的焦點,誰就能在行業裏占有一席之地。”
林強東見她絲毫沒有表現出懊惱或是歉意的樣子,反而冷笑了幾聲,隨便丟下一句:“得了,我倒是看你能蹦躂多久。”然後一臉陰翳轉身走開了。
楊晨曦沒有再理會他,心中卻在暗自思考,自己到底要如何更好地平衡記者與個人情感之間的關系。
她知道,周逸晨就是江風,但她不能將這個關系公之於衆,她必須尊重周逸晨的決定。
而她,作爲記者,也要學會有選擇地講述故事,而不是隨便曝光每一絲細節。
就在她還在沉思時,旁邊傳來一聲輕快的語調:“晨曦姐,你可真是厲害!”
楊晨曦轉頭一看,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周思睿。
她笑着走過來,顯得有些俏皮:“晨曦姐,你居然通過匿名熱心群衆的方式,得到了江風的專訪,簡直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你看,現在評論區都炸開了鍋!”
楊晨曦有些驚訝,沒想到周思睿竟然如此關注這件事。
她輕輕一笑,擺擺手:“這只是湊巧,畢竟是別人提供的素材才有的報道。”
周思睿搖搖頭,目光帶着欽佩和幾分聰慧:“可不,我覺得你才不是普通記者呢,大家都知道這篇專訪根本就不可能是其他人做的,只有晨曦姐你,才能將這麼多細節寫得如此到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篇稿子絕對是你自己去采訪的,絕對不是哪個匿名的熱心群衆。”
楊晨曦聞言微微一愣,接着笑了笑:“你說的這些,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大家看到的是我的工作結果而已。”
周思睿一副小女生的模樣,笑得非常燦爛:“不過,我知道的,肯定是受訪人不願意透露身份,所以你才寫了匿名群衆的稿件吧。今天我也是學到了。”
楊晨曦有些尷尬,隨口應道:“新聞就是這樣,你得到熱點自然更有競爭力,以後在這個圈子要處處提防,很多事知人知面不知心,通過這篇稿子,我感覺和林強東算是扯破臉皮了。”
周思睿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放心吧,晨曦姐,我懂的。你不用多說,我都一直在你這邊的。不過,從細節上看出你認識江風的事情,我可不會告訴別人哦。”
楊晨曦點了點頭,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她知道周思睿口快,並沒有什麼惡意,所以並沒有對她說的內容產生什麼反感,只是微笑着答應了幾句:“謝謝你,小周。”
周思睿悄悄湊過來,輕聲低語:“不過,如果我有機會做采訪,也希望能得到你這個神秘記者的指導哦!”
楊晨曦只好笑着點頭:“我會的,等你有機會,咱們再一起合作。”
楊晨曦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回過神來繼續審閱着今天的工作。
剛剛和周思睿的對話讓她心情稍微放鬆了下來,但心裏還是有些顧慮。
畢竟,江風的專訪新聞已經成功地發布,而她自己也沒有料到會引發如此大的反響。
就在她低頭整理稿件時,手機屏幕上的信息提示音響了起來。
她拿起手機,看到了京城總部方總編發來的微信信息。
楊晨曦的心猛地一沉,緊張地握住了手機。
總編從來不是什麼小事都會關注的人,每次聯系她,幾乎都能一針見血地切中要害。
今天這條信息,顯然不簡單。
**“楊晨曦,你的那篇江風的《野望》反響很熱烈呀,網站、手機終端、公衆號的數據都很不錯啊。雖然你用的是‘熱心群衆’的名義發來的稿件,以我多年從事這個行業的角度來看,根本就是你親自采訪的。你是不是和這個江風早就認識啊?裏面的很多細節不可能通過一次專訪就能夠達到的程度,尤其是高中回憶那段,感覺就像作者和江風一起經歷了一樣。”**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楊晨曦心裏猛地一沉。
她本以爲自己用“熱心群衆”的方式足以遮掩自己的身份,可沒想到,方總編不僅沒有被蒙混過去,還一眼看穿了其中的真相。
特別是提到高中回憶那段,楊晨曦心中一動,真的是,沒錯,那個細節,確實是她與周逸晨一起回憶的場景——昨晚寫稿過程中她不自覺地把自己的真實感情和情緒投入了進去,甚至連那些細節都不自覺地寫了進去。
她的心跳加速,感到有些愧疚。
楊晨曦心中一緊,這下總編似乎更加篤定了她和江風之間認識的關系。
她沒有辦法當面否認,因爲她的確在文章中投入了太多個人感情,而這些細節,正是她與周逸晨親自經歷過的,無法輕易復制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保持着冷靜,開始在心裏醞釀着回復的措辭。
“怎麼回復才不讓總編懷疑我和江風的關系呢?”她在心裏反復思量。
片刻後,她終於敲打出了回復。
**“方總編,關於那些細節,其實是我在會展上偶然與江風見面時的對話中提取的內容,那天我在咖啡館和江風聊了很久,聊了很多作品的創作理念與心路歷程,也談了一些個人經歷,所以細節上會有些真實的情感流露。我保證,所有內容都是我從與江風的對話中汲取的。”**
發完這條信息後,楊晨曦深吸了一口氣。
她已經盡力控制住了情緒和語言,盡量避免讓人察覺到過多的個人情感。
不一會兒,總編的回復又來了,楊晨曦迅速點開。
**“好吧,無論你和江風到底是認識還是偶然遇見的,我都不想深究,運氣其實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總編的語氣似乎有些鬆動,接着她補充道:**“如果能夠再拿下《尋寶錄》的專訪,那就完美了。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吧?天津分部的主編位置一直沒有定下來,多的我就不說了。”**
楊晨曦看到這段信息,心中有些愣住了。
她明白,總編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只要她能夠順利將《尋寶錄》這篇重磅專訪做成,那麼她晉升的機會就來了。
而且這個位置的競爭一直暗流涌動,天津分部的主編位置才一直懸而未決。
頓時,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心裏是明白的,方總編希望培養自己身邊的勢力,可以和林強東站的王總編一較長短。
她並沒有急於回復,方總編的暗示已經清楚無疑,但她必須冷靜下來想清楚自己要不要站隊的問題。
楊晨曦看着屏幕,心中掀起了波瀾。
這不僅僅是關於江風的專訪,更是關於她自己未來職業的轉折點。
她對自己的職業規劃有了一個模糊的構想,但是現在,機會似乎就在眼前。
楊晨曦嘆了口氣,關閉了手機的屏幕,靠在椅背上沉思。
她深知,這條信息的背後意味着什麼。
雖然她一直認爲自己只是做一名記者,按照自己的方式采訪、寫稿、完成任務。
但這個行業裏,每一篇報道、每一次曝光,背後都潛藏着更多的機會與挑戰。
片刻後,楊晨曦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窗前。
她看着窗外漸漸繁忙的街景,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感。
她知道,這一切的變化開始於那個那個偶然的撞衫事件,從酒吧裏的偶遇,到她與周逸晨(江風)之間的咖啡吧裏對話,她就像是一個被動接受的人,不知不覺地被卷入了更大的旋渦中。
她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重新打開了手機屏幕。
這一次,她並沒有急着回復方總編,而是靜靜地思索着自己的未來。
《尋寶錄》的專訪,應該是她職業生涯的一個新的裏程碑。
她已經意識到,自己必須更加謹慎地處理這一切。
她不能讓自己的情感影響到職業判斷,不能讓江風的身份成爲她工作中的負擔。
但與此同時,楊晨曦又感到,自己對這個專訪的渴望並非爲了升職,而是因爲她對江風、對那份藝術創作的深深敬畏。
她回過神來,終於決定回復總編的消息:
**“謝謝方總編的支持,我會盡力完成《尋寶錄》的專訪。至於您提到的事,我會努力工作,爭取做好。”**
發送完這條消息後,楊晨曦的心情略微放鬆。
她其實明白,無論她站不站隊,現在已經不可能獨善其身了,要麼完成專訪獲得機會,要麼被其他派系打壓,最後離開公司。
楊晨曦剛坐回辦公桌前,正低頭處理手頭的工作,忽然,手機屏幕再次閃爍了起來。
她拿起手機,看見是趙靜怡發來的消息。
消息裏附着一張照片,照片中,趙靜怡抱着一只小狗,笑得格外燦爛。
狗狗是全身通體白色,耳朵和眼周是棕黃色的小土狗,樣子看起來既憨厚又可愛。
“晨曦,今天我把論文初稿交了,打算好好放鬆一下,淨化下心靈。順便我在網上發布了遛狗的信息,結果下午四點就收到了通知。”趙靜怡的消息配上了那張小狗的照片,看得楊晨曦不由得露出笑容。
“這是我今天帶回來的狗狗,下午四點就有人把它送來了。真的是超可愛!你要不要一起出來散步?到時候我去人民公園等你,你也來一起遛狗吧!”
楊晨曦看着手機上的文字,心裏不禁感到溫暖。
她最近忙得幾乎沒時間好好放鬆一下,趙靜怡的邀請讓她感覺到一絲久違的輕鬆。
“好的,靜怡,我下班後就去找你,下午五點下班”楊晨曦回復道,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沒問題,五點過等你啊,人民公園不見不散,你到公園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帶着狗去找你。”趙靜怡的語氣帶着一絲興奮,仿佛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和楊晨曦一起享受這段悠閒時光。
楊晨曦抬頭看看辦公桌上的時鍾,心裏默默計算着,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她整理了一下工作,想着終於能放鬆一會兒了。
心裏不禁想着,似乎很久沒有和趙靜怡一起出來走走,生活中也少了這樣的閒暇時光。
五點半,楊晨曦準時走進了人民公園,她看到趙靜怡已經在那裏等着。
趙靜怡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笑得很燦爛,手裏牽着那只小土狗。
小狗趴在地上,閉着眼睛,顯得有些困倦,趙靜怡站在它旁邊,輕輕撫摸着它的頭。
“楊晨曦!”趙靜怡看到她,立刻揮手,笑着走了過來。
小狗看到她走近,懶懶地抬起頭,眼皮動了動,卻還是沒有站起來。
楊晨曦微笑着走上前,“嗨,靜怡,狗狗看起來好可愛啊!”她蹲下身,試着摸了摸小狗的腦袋。
小狗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溫柔,突然一下站了起來,抬腿往前走,擠在她和趙靜怡之間,開始蹭她的腿。
“它怎麼這麼粘你啊?”趙靜怡看着這一幕,不由得笑了出來,“才第一次見,它就這麼喜歡你,真是奇怪。”
楊晨曦有些愣住了,但也感到很開心,她蹲下身,輕輕地抓住小狗的下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們有緣吧。”她溫柔地笑了,眼裏帶着一抹難得的柔情。
小狗似乎也非常喜歡她,低頭舔了舔她的手,眼睛半眯着,顯得格外乖巧。
“它叫什麼名字?”楊晨曦好奇地問,嘴角掛着微笑。
“叫‘土狗’。”趙靜怡說得理直氣壯,“它就叫土狗。”
楊晨曦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趙靜怡,“土狗?你是說它真的叫‘土狗’?”
趙靜怡點點頭,笑得有些得意,“是的,它就是叫土狗,挺符合它的身份不是嗎?顯然她的主人沒有想給它取名,就用品種代替了名字。”
楊晨曦無語地對上小土狗那無辜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形象,確實很形象。”她摸了摸它的頭,看着它似乎有些困倦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心情變得更輕鬆了。
她伸手接過趙靜怡手中的牽引繩,但小狗卻仍然粘在她的身邊,圍繞着她轉圈,根本不肯離開。
楊晨曦感到十分驚訝,但也覺得心裏特別暖。“它好像很喜歡我,真是意外。”她一邊輕輕撫摸着小狗,一邊抬頭看向趙靜怡。
趙靜怡笑着打趣:“真的!才見面幾分鍾,它就這麼依賴你了,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你的溫暖。”她看着楊晨曦寵愛小狗的樣子,臉上滿是笑意,“看來你們倆是真的投緣。”
“嗯,可能是吧。”楊晨曦彎着嘴角笑了笑,站了起來,牽着狗的繩子,“走吧,我們帶它去逛公園,反正今天有的是時間。”
於是,倆人帶着小土狗,開始在公園裏悠閒地散步。
小狗依然圍繞着楊晨曦不停地轉圈,偶爾停下來嗅一嗅地面,似乎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每當楊晨曦停下腳步,它就用溼漉漉的鼻子碰碰她的腿,好像在催促她繼續走。
“它真是個乖巧的小家夥。”楊晨曦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雖然名字普通,但它的性格卻非常有趣。”
趙靜怡也笑道:“是啊,它就像是生活中突然闖入的小驚喜,帶給人無盡的歡樂。”她停下腳步,低頭看着小狗,似乎有些感慨,“我最近也在忙論文,感覺生活有些沉重。帶着它出來散步,心情都輕鬆了很多。”
“我也是,最近工作上的壓力挺大的。”楊晨曦點點頭,“能和你一起走走,真的是一種很好的放鬆方式。”
“嗯,生活需要這樣的調節。”趙靜怡微笑着,看向楊晨曦,“等我們都忙完了,可以經常一起出來散散步,讓心靈放鬆一下。”
兩人一邊聊着,一邊慢慢走着,享受着傍晚的微風,和小狗的陪伴。
那一刻,楊晨曦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仿佛這些繁忙的事情與煩惱都暫時遠離了她,心靈得到了真正的淨化。
“你說,如果每個人都能像這只小狗一樣,簡單、直接、真誠,那該有多好?”楊晨曦忽然笑着對趙靜怡說道。
趙靜怡輕輕一笑,“是啊,但生活不總是這麼簡單。不過,我們可以盡量讓自己活得更輕鬆,像這樣,享受當下。”
兩人笑着走出了一段距離,夕陽灑在公園的草坪上,照亮了她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