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寒從手機裏抬眼,眼角餘光瞥見桌邊那盤紅燒排骨,醬汁色澤深得發暗,邊緣還沾着些焦黑的糖渣,和桌上其他精致菜肴比起來,確實顯得有些“潦草”。
他挑了挑眉,幾步走到慕容雲岫坐的角落,雙手插着兜,俯身時帶着點戲謔的笑,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我說兄弟,”他朝那盤排骨揚了揚下巴,語氣裏的調侃藏不住,
“你這做的……是我的菜吧?就這賣相,你是想……毒死我嗎?”
話裏帶着玩笑的意味,眼神卻往慕容雲岫臉上瞟。
像是想從他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裏,看出點什麼來。
慕容雲岫在他說完後掃了一眼他,冷淡開口“你可以不吃。”
沈驚寒像是被他刺激到了,直接快步去廚房拿了一雙筷子。
“我今天非的嚐嚐。”
沈驚寒挑了塊看着還算“正常”的排骨,夾起來時還沖慕容雲岫揚了揚眉,帶着點“我就不信能有多難吃”的挑釁。
然而排骨剛嚼了兩下,他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睜大,喉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那股子鹹味兒跟潮水似的往天靈蓋沖。
舌尖像被鹽粒醃住了,又澀又麻,連帶着太陽穴都突突地跳。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把排骨吐出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臉憋得通紅。
嘴角抽搐着,那表情比吞了黃連還難看,活脫脫像剛吞了口什麼不能言說的東西。
“我操……”
他啞着嗓子擠出兩個字,慌忙端起旁邊的水杯猛灌了大半杯,才勉強緩過那股齁人的勁兒。
看向慕容雲岫的眼神裏,總算沒了調侃,只剩實打實的驚悚——
這哪是菜,這分明是把一整袋鹽直接倒鍋裏了吧?
【“哈哈哈哈沈驚寒這表情!我截圖了!這哪是吃排骨,這是吞了一整袋鹽吧!”】
【“救命啊他臉都憋紅了!剛才還嘴硬調侃人家,現在被齁得說不出話,報應來得太快了哈哈哈”】
【“前方高能!沈驚寒喝水的樣子像沙漠裏渴了三天三夜,慕容雲岫這菜是按‘鹽不要錢’的標準做的吧?”】
【是的是的,我一直看着慕容做菜,他倒了一堆醬油生抽這些本來就鹹的東西,最後還倒了一把鹽。哈哈哈哈哈,看的我嘴裏都開始鹹了。】
【樓上的好搞笑。】
【“笑瘋了!他剛才挑排骨那欠欠的勁兒呢?現在跟吞了蒼蠅似的,隔着屏幕都覺得齁得慌!”】+42428
【“沈驚寒:我就嚐一口…(一秒破功)這表情管理崩得連親媽都認不出了,哈哈哈哈”】
【“誰懂啊!他灌完水那眼神,三分震驚三分絕望四分不敢置信,慕容雲岫是有點子狠活在身上的。】
【“救命救命!他嘴角抽搐那下,像極了我媽把糖當鹽放菜裏的樣子,隔着屏幕都替他齁得慌!”】
【“沈驚寒:我收回剛才的話…這菜不是想毒死我,是想齁死我啊!哈哈哈哈他快哭了吧!”】
……
慕容雲岫看着沈驚寒那副被齁得五官扭曲、拼命灌水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很淡,卻帶着幾分看好戲的揶揄,像貓捉老鼠時漫不經心的逗弄,難得地染上幾分鮮活氣。
這一幕剛落進推門而入的傅白澤眼裏。
他手裏還端着剛做好的菜,瓷盤邊緣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可看清慕容雲岫那抹笑時,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那笑意明明帶着戲謔,落在傅白澤眼裏卻像淬了鉤子,勾得他心口一陣發緊。
他幾乎是瞬間攥緊了手裏的盤子,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
笑什麼笑?對着別人笑成這樣,就這麼有意思?
那股無名火噌地竄上來,恨不能當場把手裏的菜扣到慕容雲岫臉上,讓他嚐嚐自己此刻心裏的躁。
可他終究只是死死抿着唇,轉身時帶了股勁風,將菜重重(卻沒灑出來)放在桌上,全程沒再看慕容雲岫一眼。
然後他找了個離慕容雲岫最遠的位置坐下,抓起手機戳得屏幕砰砰響。
金發垂在額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露出緊抿的唇角和微微鼓着的臉頰。
活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獅子,明明氣得爪子都快撓地板了,偏生那圓鼓鼓的模樣配着柔軟的金發,竟透着股別扭的好看。
客廳裏的人漸漸齊了,碗筷輕碰的聲響裏,大家正準備落座開飯,雲硯舟端着一盤菜走了出來。
那盤翡翠蝦仁色澤鮮亮,青豆與蝦仁交相輝映,分明是照着慕容雲岫寫的菜做的,連擺盤都透着幾分刻意的精致。
他目光落在角落裏的慕容雲岫身上,腳步頓了頓,耳根悄悄泛起薄紅。
卻還是穩步走過去,在慕容雲岫身旁的空位坐下。
椅子與地面輕擦出一聲細響,他將那盤翡翠蝦仁輕輕推到慕容雲岫面前,瓷盤邊緣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我選了你寫的菜,”
雲硯舟的聲音很輕,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羞澀,尾音卻穩當,“有興趣嚐一下嗎?”
說這話時,他指尖微蜷,目光坦誠地看向慕容雲岫。
雖有幾分靦腆,舉止間卻透着坦蕩的大方,像捧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心意,輕輕放在了對方面前。
【草草草,修羅場啊……】
【沒看到我們白澤的醋意都快壓不住了嗎!】+27575
【有些好奇硯舟是爲什麼喜歡慕容的,兩人都幾乎沒有什麼接觸。】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還記得第一天直播雲硯舟說了什麼嘛?他說他和慕容在宴會上見過,盲猜他之前就喜歡慕容了。】+546
……
慕容雲岫眉峰微挑,顯然也沒料到雲硯舟會徑直過來,還特意做了他寫的翡翠蝦仁。
看來就是他發短信選了自己。
慕容雲岫眼角的餘光其實一直沒離開過傅白澤——
那人還在角落裏戳手機,側臉線條繃着,腮幫子依舊鼓鼓的,像只氣性沒消的小獅子,
那點倔強的模樣落在慕容雲岫眼裏,心頭莫名就軟了下去,指尖甚至蠢蠢欲動,想伸過去戳一戳那圓乎乎的臉頰。
但身邊雲硯舟的聲音溫和響起,帶着羞澀卻坦蕩的笑意,
客廳裏衆人的目光,還有鏡頭後無數雙眼睛都落在這兒,他骨子裏的教養不允許自己做出太沒禮貌的回應。
於是慕容雲岫收回視線,落在面前那盤鮮亮的翡翠蝦仁上,修長的手指拿起筷子,夾了一只蝦仁。
入口是恰到好處的鮮嫩,調味也清爽,確實看得出用了心。
他慢慢咀嚼完,抬眼看向雲硯舟,語氣平靜卻清晰:“很不錯。”
頓了頓,又添了兩個字,“謝謝。”
聲音不高,卻足夠在場的人都聽見,禮貌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只是那雙看向雲硯舟的眼睛裏,少了幾分溫度,倒像是完成了一場不得不應的禮儀。